那個嘩眾取寵的龍套,拿了最佳男主_第9章 戲劇節的頒獎典禮結束後
第9章
戲劇節的頒獎典禮結束後,我單手抱著那座獎盃,
順著劇場後門的員工通道往外走。
通道里光線昏暗,只有出口處透進來的一方夕陽。
我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蹲在臺階上。
聽見腳步聲,趙啟明猛地抬起頭。
他眼窩深陷,頭髮凌亂得像是一週沒洗,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蕩然無存。
看到我,他像觸電般從臺階上彈了起來,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紅絲絨盒子。
“林硯......”
他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牆上摩擦。
“我看了你的演出,真的是......絕了。”
他討好地搓著手,顫巍巍地把那個紅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這是《孤島》男一號的聘書,還有劇團副導演的合同。”
“星野和蘇婉我都大罵過了,他們也知道錯了。”
趙啟明紅著眼眶,甚至作勢就要往冰冷的水泥地上跪。
“硯哥,以前是我瞎了眼,劇團不能沒有你,你回來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這副卑微到了塵埃裡的模樣。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聽到他叫我一聲“硯哥”,
我可能會激動得連夜回去寫十萬字的排程案。
我曾經那麼渴望在這個草臺班子裡找到歸屬感,
渴望被他像真正的家人一樣認可。
但現在,看著他因為利益受損而擠出的眼淚,
我心裡竟然連一絲報復的快感都沒有了。
只剩下一種看透本質後的深深疲憊。
“趙導,不必行這麼大的禮。”
我側身避開了他那半跪的姿勢,目光平靜地落在他手裡的盒子上。
“這些東西,你還是留給那些能給你拉投資的人吧。”
趙啟明僵在半空中,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慌亂。
“林硯,我是真心來求你的!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賭氣啊!”
“賭氣?”
我輕笑了一聲,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座屬於我自己的獎盃。
“趙啟明,你還是沒明白。”
“我不是在跟你們賭氣,我只是終於認清了你們的底線。”
我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那個為了換取一句誇獎就拼命兜底的林硯,
已經死在那個被景片砸中的黑夜裡了。
“你們習慣了吸血,一旦宿主離開,就會覺得是宿主背叛了你們。”
“但親情不是強制服務,藝術也不是靠壓榨別人來裝點門面的工具。”
趙啟明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你那本排練日誌,我讓人一張張粘好了。”
趙啟明又從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塑膠袋,裡面裝著我那本被撕碎的日誌本。
透明膠帶在封面上縱橫交錯,像是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拼湊著那些早就支離破碎的謊言。
“星野說了,以後排練全聽你的排程,蘇婉也保證再也不遲到了。”
“只要你肯回來,劇團以後就是你說了算,好不好?”
他殷切地看著我,彷彿只要他施捨一點遲來的尊重,
我就該像以前那樣感恩戴德地痛哭流涕。
我看著那本被強行拼湊起來的日誌,腦海裡閃過的,
全是我在深夜裡打著手電筒修改走位的畫面。
那時候我多傻啊。
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多,只要我把所有的雷都扛下來,
他們就會把我當成不可或缺的家人。
其實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一個好用的工具,
一個不需要支付情緒成本的垃圾桶。
“趙導,破鏡重圓那是戲本子裡的故事。”
我冷冷地看著他,聲音裡沒有任何起伏。
“現實裡,碎了的東西就是碎了,粘起來也會扎手。”
“更何況,你們根本不是在心疼這面鏡子,”
“你們只是發現,沒有了鏡子,你們連自己有多醜陋都看不清了。”
趙啟明被這句話刺得渾身一顫,手裡的塑膠袋“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本拼湊的日誌本滑落出來,剛好停在我的腳邊。
我沒有彎腰去撿,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了。
“這本日誌,就留給陸大首席當紀念吧。”
“希望他在臺上忘詞的時候,看著這些膠帶,能想起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趙啟明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色,他終於意識到,
往日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林硯,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林硯,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他絕望地嘶吼著,試圖用道德綁架做最後的掙扎。
“劇團要破產了!投資人全撤資了,星野的代言也掉光了!”
“你就眼睜睜看著大家去死嗎?!”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給了他最後一個眼神。
“你們的死活,從結束通話我求救電話的那一刻起,就跟我沒關係了。”
“成年人,要學會為自己的無能買單。”
“如果劇團還想活下去,就讓陸星野自己背臺詞,讓蘇婉自己練走位。”
“至於你,也該學學怎麼做一個真正的導演了。”
說完,我沒再理會他,大步跨出了那扇昏暗的後門。
身後的通道里,傳來趙啟明壓抑而絕望的痛哭聲。
但我沒有回頭。
初秋的晚風吹拂在臉上,帶著一絲清冷的涼意,卻讓人覺得無比清醒。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正在飄落,遠處的城市霓虹剛剛亮起。
我的右臂還在隱隱作痛,但我的左手,
已經穩穩地握住了屬於我自己的未來。
這出爛戲,我終於殺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