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聞出婦人暗疾,也能聞出誰在下毒_第3章 我簽
第3章
“我籤。”
這兩個字,重若千鈞。
周景明立刻將認罪書推到我爹面前。
拿過一旁的印泥,恭敬地遞了過去。
“濟川,這是明智之舉。”
那盒鮮紅的印泥,在昏暗的藥鋪裡泛著刺眼的光。
我爹的手在半空中懸了很久。
遲遲沒有按下去。
阿貴咬著下唇,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淚。
“師傅,您放心,就算醫館沒了,我也會給您養老送終的。”
他抬頭看向周景明,像是在表忠心。
周景明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隱秘的得意,但很快被他那招牌式的溫和掩蓋。
“阿貴是個好孩子,濟川,你教徒有方。”
“只要你簽了,我保證裴家的人安然無恙,聽瀾我也會幫著照看。”
他甚至轉過身,對著捕頭拱了拱手。
“官爺,濟川簽字後,希望您能高抬貴手,別給老人家上枷鎖。”
“這是我們同門一場,我最後能為他做的。”
捕頭大度地擺擺手。
“當然,我拿錢辦事,最講規矩。”
好一齣雙簧。
我坐在杌子上,將手裡的桂圓殼捏得粉碎。
周景明這二十年,把我爹的脾氣摸得太透了。
他知道我爹死要面子,知道我爹最怕裴家絕後,更知道如何用最溫柔的話語,讓我爹放棄抵抗。
他營造出一種“我已經盡力保全你了”的假象。
讓我爹心甘情願地踏入深淵。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車軲轆的響聲。
“水來了,裴掌櫃,今天的水送晚了。”
門口天天送水的張叔挑著兩個木桶走了進來。
他佝僂著背,眼神閃躲,不敢看堂內的人。
“放那兒吧。”
我爹無力地揮了揮手。
張叔放下水桶,手抖得厲害,木桶碰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水花濺了出來,灑在他的草鞋上。
他嚥了口唾沫,偷偷瞥了一眼周景明,又迅速低下頭。
我聽著那水聲,聞著空氣裡那股土腥氣。
裴家這口井的水,我聞了十八年,從來都是清冽中帶著一點正常的井底泥味。
可今天這桶水裡,多了一股極淡的、不屬於井水本身的腥氣。
像草根爛透之後的味道。
城東城西那幾口大井,這幾天也該是這個味道。
周景明既然要坐實裴家賣假藥,就不會只在一口井裡做文章。
我站起身,直接走到櫃檯前。
想去碰那份認罪書。
這一次,是阿貴死死拉住了我。
他的手勁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我往回拽。
“大小姐,別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惡毒。
“乖乖坐好,馬上就結束了,別逼我動手。”
他按住我的肩膀,強迫我退後。
他們不覺得我是個威脅。
也不覺得我能搞破壞。
只覺得我是一個需要被強行控制的累贅,一件在危機時刻只會添亂的廢物。
周景明看著我被阿貴按住,嘴角不易察覺地上揚了分毫。
他再次將印泥往前遞了遞。
“濟川,按吧。”
我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灰。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顫抖著,沾上了鮮紅的印泥。
“按了手印,一切就都結束了。”
捕頭站在一旁,猶如看著獵物落網的獵人。
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我聽著我爹粗重的呼吸聲。
腦海中浮現出上輩子那些堆積如山的傷兵,那些在軍帳裡生死時速的日子。
我曾發誓,這輩子絕不再碰醫術。
絕不再捲入人命的泥沼。
但看著周景明那張道貌岸然的臉,聽著我爹被一步步逼上絕路還要對施害者感恩戴德。
我心裡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住了。
我聽得心煩。
真的煩透了。
就在我爹的手指準備按下印泥的瞬間。
我猛地一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