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海里的兩秒鐘_第 3 章 沈先生

第 3 章

“沈先生，這套高定西裝的腰圍好像還需要改一下。”

店員輕聲細語地在旁邊提醒我。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裡穿著嚴謹黑色西裝的自己。

領口的暗紋在燈光下隱隱生輝。

裴令儀坐在身後的絲絨沙發上。

她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螢幕幽藍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甚至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令儀，你看這套怎麼樣？”我轉過身問她。

她條件反射般地抬起頭，敷衍地笑了笑。

“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她的視線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迅速回到了手機上。

“領口是不是有點緊？”我故意問道。

“不會，挺好的。”她答得飛快。

可是這件西裝明明是寬鬆的休閒款式。

我看著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沒有拆穿。

突然，她的手機瘋狂地振動起來。

裴令儀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我去接個電話。”

她在走廊上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能從玻璃門的縫隙裡聽到幾個模糊的詞。

“別急”、“我馬上到”、“等我”。

過了大約兩分鐘，她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焦急。

“逾明，公司那邊出了點緊急狀況，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又是緊急狀況。

“西裝還沒定下來。”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先自己看著定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卡留給你，隨便刷。”

她把一張黑色的信用卡放在桌上，連大衣都沒拿就匆匆離開了。

我看著那張卡，沒有去拿。

五分鐘後，我拿出手機，打開了家裡的智慧行車記錄儀後臺軟體。

為了安全，裴令儀的車上裝了全天候監控，賬號是我們兩人共享的。

影片畫面很快加載出來。

裴令儀坐在駕駛座上。

副駕駛上坐著那個我剛剛見過不久的男人。

楚清越捂著胃部，靠在座椅上，一副強撐著痛苦的破碎模樣。

“令儀，我好像胃疼得厲害，好難受。”

裴令儀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種語調，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別怕，我馬上帶你去醫院。讓你按時吃飯你總是不聽。”

“可是你不是在陪逾明哥試禮服嗎？你這樣跑出來，他會不會生氣啊？”

“衣服什麼時候看都行，你的身體最重要。”

她在車廂裡翻找了一下。

然後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靠枕。

那個靠枕是我專門買來放在車裡墊腰的。

上面還繡著我名字的縮寫。

她毫不猶豫地把那個靠枕墊在了楚清越的背後。

“靠著這個會舒服一點。”

我盯著手機螢幕，手指一點點收緊，直到骨節泛白。

原來所謂的緊急狀況，就是他的胃疼。

原來在我的身體和他的情緒之間，她永遠都會選擇後者。

我把手機鎖屏，轉頭看向店員。

“麻煩幫我把這套換下來吧。”

“沈先生，這套不合適嗎？”店員有些詫異。

“不合適。”我笑了笑，“尺寸完全不對。”

換回自己的衣服後，我走出了高定店。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

整個城市被籠罩在灰濛濛的雨幕中。

我沒有帶傘，站在屋簷下看著豆大的雨點砸在水坑裡。

一輛接一輛的計程車呼嘯而過，全都是滿客。

高定店的店員拿著一把黑色的傘走出來。

“沈先生，雨太大了，裴總沒回來接您嗎？”

她把傘遞給我，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

這種同情讓我覺得無比刺眼。

我推開了那把傘，走進了暴雨裡。

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順著頭髮流進眼睛裡，又酸又澀。

不用了，我習慣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