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闕舊夢斷,明燭照新妝_第 9 章 宴會之後
第 9 章
宴會之後,太后震怒,下旨嚴懲。
江英因僱兇殺人、構陷郡主,被褫奪軍職,挑斷了手筋腳筋,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
聽說她上路的那天,京城下起了初雪。
她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拴在囚車後,沿途的百姓往她身上砸爛菜葉和石塊。
而那個曾經發誓要護她一生的陸北辰,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陸北辰也並未好過。
他治軍不嚴,縱容屬下犯上作亂,被皇帝削去了大將軍的頭銜,降為閒散昭信校尉,沒收了半數家產。
失去了權勢和榮耀,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京城戰神,徹底淪為了一個笑柄。
至於沈家。
裴長祈查出的那筆軍餉貪汙案,足夠沈家喝一壺的。
沈父被摘了烏紗帽,下了大獄。
嫡母變賣了所有家當去疏通關係,卻無人敢應。
走投無路之下,她跪在了東宮的門前,求我念在同宗的份上,救沈家一命。
我坐在東宮的暖閣裡,手裡捧著裴長祈剛給我捂熱的手爐,看著底下跪著的人。
“救沈家?憑什麼?”
我語氣淡淡,沒有絲毫起伏。
嫡母老淚縱橫,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明燭,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可你父親畢竟生養了你啊!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吧!”
我輕笑出聲,將手爐放在桌上。
“生養之恩?早在你們為了攀附權貴,強迫我嫁給陸北辰,甚至將我鎖在柴房裡自生自滅的時候,這份恩情就已經斷了。”
“回去告訴父親,在牢裡好好反省。這已經是我這個做女兒的,給他留的最後體面了。”
我揮了揮手,命人將她拖了出去。
從今往後,我沈明燭,只為自己而活。
晚膳時分,裴長祈披著一身風雪從外面走進來。
他解下厚重的大氅,快步走到我身邊,用微涼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臉頰。
“手怎麼這麼涼?這群狗奴才是怎麼伺候的!”他眉頭一皺,就要發作。
我趕緊反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拉進我的袖子裡。
“是我自己貪涼,在窗前多站了一會兒,不關他們的事。”
裴長祈反手將我摟進懷裡,下巴擱在我的發頂,輕嘆了一聲。
“陸北辰今日在城外喝得爛醉,跌進了冰窟窿裡,命雖然保住了,但那雙腿,算是徹底廢了。”
我微微一怔,隨即平靜地點了點頭。
上一世,他為了接我跌斷了雙腿。
這一世,他終於還是在悔恨中失去了雙腿。
這,或許就是因果報應。
“心疼了?”裴長祈的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危險的醋意。
我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殿下吃醋的模樣,可真是一點都不像那個殺伐果決的儲君。”
裴長祈眼眸一暗,猛地低下頭,懲罰性地咬住了我的唇。
“孤不是吃醋,孤只是見不得你腦子裡想別人。”
他在我唇邊低語,氣息滾燙。
“沈明燭,你是孤的,生生世世都是。”
我閉上眼,雙手環住他的腰,熱烈地回應著他。
這一刻,我終於確信,我找到了那個將我放在首位的人。
次年春暖花開之際,東宮傳來大喜。
裴長祈大婚,迎娶安平郡主沈明燭為太子妃。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鋪滿了整個京城,比當初陸北辰的迎親隊伍還要浩大十倍。
我穿著母親親手為我繡的那件嫁衣,坐在銅鏡前。
鏡中的女子褪去了曾經的蒼白與怯懦,眉眼間滿是自信與從容。
“太子妃娘娘,殿下來迎親了。”翠柳喜氣洋洋地跑進來通報。
我蓋上紅蓋頭,在喜娘的攙扶下走出了房門。
花轎一路平穩地抬進了皇宮。
沒有刺客,沒有算計,只有滿城的歡呼和祝福。
當我跨過火盆,走到大殿中央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牽住了我。
裴長祈的手心溫暖而有力。
“別怕,孤在。”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只說給我一個人聽。
繁文縟節過後,我被送入了洞房。
紅燭搖曳中,裴長祈挑開了我的蓋頭。
他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襯得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柔和的驚豔。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中彷彿盛滿了璀璨的星河。
“明燭,你終於真真正正地屬於孤了。”
他倒了兩杯合巹酒,遞給我一杯。
手臂交纏,我們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我的手心。
我低頭一看,竟是當初母親留給我的那套偽造路引。
“殿下這是何意?”我有些不解。
裴長祈將我擁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處,聲音低啞。
“孤知道,你嚮往自由,不喜歡這四方城裡的爾虞我詐。”
“這路引孤給你留著。若有一天,孤讓你受了委屈,你大可拿著它遠走高飛。”
“但孤發誓,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我眼眶一熱,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他身為太子,最忌諱的便是枕邊人有異心。
可他卻願意把這把足以刺傷他的刀,親手交到我手裡,只為了給我絕對的安全感。
“裴長祈。”我反手抱緊他,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
“我不走了。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裴長祈的身體微微一震,隨即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他將我打橫抱起,走向那張鋪滿紅棗花生的拔步床。
紅浪翻滾,春宵苦短。
聽聞那日大婚,有個雙腿殘疾的乞丐在宮門外坐了整整一夜。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隻早已腐爛的死雁,望著東宮的方向,哭瞎了雙眼。
但那又如何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沈明燭的餘生,只與那個在懸崖邊緊緊抓住我不放的人,共享這盛世繁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