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女友公司破產那天，我把所有值錢的都送去了二手店。
老闆看了二十分鐘，把東西全部推回來。
“表是高仿，鑽是鋯石，皮帶是超A，總共不超過兩千。”
我以為他在騙人，又跑了三家店，得到的答案一樣。
我慌了，第一反應是家裡遭了賊，真貨被人調了包。
我急匆匆回家，想找人商量報警。
門剛開啟一道縫，聲音就漏出來。
最先是弟弟許星宴的聲音。
“婉蔓，我不想再等了。”
沈婉蔓哄他的語氣，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快了吧，破產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
我媽接著哄：
“你哥從小虛榮，收貴重禮物手一點不軟。”
“一聽沒錢了，保準不用咱們攆。”
我爸咳了兩聲：
“這事辦得妥當點，他脾氣暴，別傷了星宴。”
許星宴又說：
“可萬一哥哥不肯分呢？”
客廳裡沉默了三秒。
沈婉蔓笑了。
“他喜歡的是我給他的生活。”
“沒了這些，他不會認我。”
弟弟勾搭上了我的女朋友，沒人覺得不對。
所有人都在等我自己滾。
而我還在滿城跑，想把假貨換成錢，去救一個沒有倒下的人。
......
屋內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門內慢慢鋸著。
我攥著門把手的手指骨節泛白。
慢慢鬆開，又重重壓下。
門軸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
客廳裡其樂融融的空氣瞬間凍結。
許星宴正靠在沈婉蔓懷裡吃車釐子。
見我進來，他像觸電般彈開。
“哥哥，你回來了。”
他嘴角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笑意僵住，語氣卻裝得小心翼翼。
沈婉蔓也瞬間斂去了那股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順勢站起身，眼底的笑意退潮般褪去。
換上了一副疲憊至極、被生活壓垮的神情。
我媽乾笑兩聲，幾步跨過來想接我手裡的帆布袋。
“璟川，你跑了一下午，去哪兒了？”
她盯著我鼓囊囊的袋子，眼神閃爍。
我沒鬆手，避開她的碰觸，換了鞋走進客廳。
目光從他們四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去給你籌錢了。”
我看著沈婉蔓，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
沈婉蔓愣了一下，眼底飛快劃過一絲嘲弄。
“籌錢？你怎麼籌？”
她嘆了口氣，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璟川，公司這次是徹底完了，幾千萬的窟窿。”
“你那點工資，連塞牙縫都不夠。”
我盯著她那張深情款款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是不夠。”
我把沉甸甸的帆布袋扔在茶几上。
拉鍊滑開。
裡面滾出她這五年送我的“愛馬仕”、“寶格麗”、“卡地亞”。
金光閃閃，晃得人眼疼。
“我把這些都拿去二手店了。”
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星宴下意識捂住了心口，往我爸身後縮了縮。
沈婉蔓的臉色變了變。
她盯著那一堆配飾，聲音發緊。
“你拿去賣了？”
“老闆沒收。”
我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她。
“他說全是假貨，加起來不值兩千塊。”
我爸猛地咳嗽起來，端著茶杯的手有些抖。
我媽急了，拔高了聲音。
“什麼假貨！璟川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婉蔓對你那麼好，怎麼可能送你假貨！”
我沒理她，只是死死盯著沈婉蔓。
“我也以為家裡進賊了，真貨被人調了包。”
“婉蔓，我們要不要報警？”
沈婉蔓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甚至帶著點受傷地看著我。
“報警抓誰？抓我嗎？”
她苦笑一聲，跌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璟川，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
“其實公司早在一年前就不行了。”
“為了維持你在外面的體面，為了不讓你跟著我吃苦......”
她頓了頓，眼眶恰到好處地紅了。
“我只能買這些A貨充門面。”
“你不該去當鋪的，那是給我留的最後一點尊嚴。”
我看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五年來，她每次送我禮物，都大張旗鼓。
要在最高檔的餐廳，要讓所有朋友看到。
原來，她從頭到尾都在用兩百塊的假貨，買我心甘情願的死心塌地。
許星宴這時探出頭，聲音柔弱。
“哥哥，婉蔓姐也是為了你好。”
“你平時花錢那麼大手大腳，她也是怕你受委屈。”
“現在她破產了，你難道要因為幾件假首飾，就跟她鬧脾氣嗎？”
他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眼神里滿是責備。
我看著他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我花錢大手大腳？”
我氣笑了。
“這五年，房租是我交的，家裡的開銷是我出的。”
“她送我假表，我回她的可是真金白銀的百達翡麗鑽表！”
我指著沈婉蔓手腕上那塊表。
“那是我加了半年班熬出來的，也是假的嗎？”
沈婉蔓猛地用袖子遮住手腕。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媽立刻站出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一家人吵什麼！”
她瞪了我一眼。
“婉蔓現在正是難的時候，你不說幫忙，還在這裡計較真假？”
“你這孩子從小就這麼自私虛榮！”
我爸也放下茶杯，板起臉。
“璟川，做人要有良心。”
“婉蔓風光的時候沒少帶你吃香喝辣，現在落難了，你可不能做那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事。”
我靜靜地看著這對生我養我的父母。
他們明知道沈婉蔓假破產，明知道許星宴跟她暗度陳倉。
卻站在這裡，冠冕堂皇地指責我不懂事。
因為在他們眼裡，我這個兒子，只是個用來榨取價值的工具。
而許星宴，才是他們要千嬌百寵的心肝寶貝。
“好，我不飛。”
我把桌上的假貨重新塞回袋子裡。
“既然破產了，那我們一起還債。”
“婉蔓，那塊百達翡麗當了吧，能頂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