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碎片_第1章
第1章
?全網狂歡的第三個小時，百萬彈幕還在瘋狂刷著“外賣員滾出直播間”。
沒人相信那個叫林默的窮小子隨口敲下的七個字。
直到一陣令人關節發酸的爆裂聲，透過千萬級主播的頂級麥克風，清脆地響徹了整個網際網路——
這一刻，全網的嘲笑猝然凍結！
?......
?深夜十一點半。
城中村的溼氣順著破損的褲腳一路往骨頭裡鑽。
林默把電動車停在路燈半死不活的巷口。
雨衣上的水珠砸在手機螢幕上，摔成幾道扭曲的光斑。
他剛送完第47單。
賬戶餘額顯示：83.5元。
這是他今天全部的飯錢和明天的電動車電池租金。
?林默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壓扁的煙。
沒點。
只是叼在嘴裡。
他劃開手機，習慣性地刷著短影片等派單。
演算法很懂疲憊的靈魂，推送鋪天蓋地都是喧囂的聲浪。
?“家人們！把‘破盤價’給我打在公屏上！”
螢幕裡，千萬級帶貨主播“阿威”正把面部肌肉擰成誇張的亢奮。
他手裡舉著一款透明的手機殼，正用手電筒猛戳。
“看到沒有？航空級高分子材料！”
“防摔！防爆！砸不爛！”
“今天在我直播間，不要九十八，不要三十八！”
“買一送一！九塊九包郵到家！”
?彈幕瘋狂滾動。
成交量計數器像瘋了一樣跳動，眨眼間突破了五萬單。
林默冷眼看著。
這種廉價的工業垃圾，連城中村地攤上的老頭都不屑賣。
但螢幕裡的人卻像瘋了一樣鬨搶。
?忽然。
林默的左眼皮毫無徵兆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不是那種用眼過度引起的跳動。
而是一種冰冷、刺骨的酸脹感，彷彿有一根細針直接扎進了眼球深處。
?視野左下角。
視網膜上方，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字跡。
字跡模糊、微弱，帶著扭曲的毛邊，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三小時】
?沒有原因。
沒有地點。
沒有任何邏輯鏈條。
只有這簡短的三個字，像烙印一樣橫在視網膜上。
林默早已習慣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動靜”。
從半年前開始，他的左眼偶爾就會跳出這種毫無規律的片語。
有時候是“斷橋”，有時候是“流血”，有時候是“降溫”。
他從沒把這當成什麼神蹟。
對他來說，這更像是一種偏頭痛的前兆，或者某種眼部病變的併發症。
?林默眨了眨眼。
紅色字跡緩緩隱去。
他看著螢幕上阿威那張因為喊叫而脹得通紅的臉，又看了看那款被吹得天上僅有、地上絕無的“航空級”手機殼。
有些煩躁。
今晚的夜風太冷了。
他隨手在評論區打下了一行字：
“別買，三小時後會裂。”
?點擊發送。
林默退出直播間，準備擦擦車座上的雨水繼續接單。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隨手打出的一句話，正撞上了阿威今晚特意安排的“打假互動”環節。
?直播間裡，阿威正高舉著手機殼，大聲讀著被後臺彈幕助手篩選出來的“質疑評論”。
“有網友說這是塑膠？來，鏡頭給我拉近！”
“還有人說這東西不防摔？”
忽然，阿威的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螢幕，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東西，隨即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來，兄弟們，大家看這條評論。”
阿威把助理的備用手機直接貼到了攝像頭前，指著那條剛剛彈出的評論。
網名：【送外賣的默哥】。
內容：【別買，三小時後會裂。】
?“別買，三小時後會裂。”
阿威拉長了聲音，用一種極其陰陽怪氣的腔調念出了這七個字。
直播間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近十萬人的彈幕池徹底炸開了鍋！
?【哈哈哈哈哈哈！哪來的預言家？】
【送外賣的默哥？兄弟，你送餐送到降智了吧？】
【廠家自研的高分子聚碳酸酯，你說三小時後裂？你是老天爺啊？】
【這年頭連送外賣的都來蹭熱度了？為了引流不要臉了？】
【小丑！純純的小丑！】
?阿威顯然很懂得如何拿捏這種熱度。
他當即臉色一沉，指著鏡頭冷笑：
“這位‘送外賣的默哥’，我知道你是在故意博眼球。”
“你說三小時後會裂是吧？”
“行！今天我阿威把話放在這兒！”
“現在是夜裡十一點四十分！”
“我就把這個手機殼裝在我自己的主用機上！”
“我不關播！我就開著直播等三個小時！”
“要是三個小時後它沒裂，你自己滾出來給全網粉絲道歉！”
“要是裂了......呵，我當場把這手機殼吞下去！”
?情緒被徹底點燃。
營銷號們聞風而動，截圖、剪輯、配音，一氣呵成。
《外賣員大鬧千萬主播直播間，斷言手機殼三小時內必裂！》
《當代‘預言家’還是跳樑小醜？今夜全網圍觀打臉！》
?短短半小時。
切片影片在各大短影片平臺迅速瘋傳。
林默的賬號瞬間湧入了數萬名“正義路人”。
私信爆滿。
評論區全是一清二楚的嘲諷與辱罵。
有人扒出了他以前發過的送外賣動態。
“送外賣的就好好送外賣，別出來丟人現眼。”
“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靠這種下作手段博關注，噁心！”
“等著看你三小時後怎麼收場！”
?城中村的小餐館裡。
林默坐在油膩的桌子前，點了一碗六塊錢的清湯麵。
手機放在桌上，提示音像機關槍一樣響個不停。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鬧劇。
不解釋。
不回應。
不上線。
他只是安靜地吃完麵，喝光了最後一口帶有胡椒粉味的熱湯，然後起身繼續騎上電動車，穿梭在溼冷的大街小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一點。
凌晨兩點。
阿威的直播間人數不僅沒有減少，反而一路上漲到了破紀錄的二十萬人。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那個“外賣員”的笑話。
阿威坐在鏡頭前，一邊喝著功能飲料，一邊對著鏡頭展示著完好無損的手機殼，嘴裡不斷嘲諷：
“還有二十分鐘了啊！”
“那位外賣員兄弟呢？是不是已經嚇得把賬號登出了？”
“大家幫我記著他的名字，等會兒一起去他主頁‘關懷’一下！”
?彈幕一片歡聲笑語，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倒計時：10分鐘。
倒計時：5分鐘。
倒計時：1分鐘。
?凌晨兩點三十九分。
阿威伸了個懶腰，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他拿起裝有手機殼的手機，對著攝像頭高高舉起，準備迎接全網的歡呼，順便給自己的自營品牌狠狠洗上一波。
?“兄弟們！三小時到了！”
“看到沒有？完好無損！”
“事實證明，某些為了蹭流量不擇手段的人——”
?阿威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咔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碎裂聲，透過頂級主播的專業收音麥克風，原原本本地傳進了二十萬觀眾的耳機裡。
?阿威一愣。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中的手機。
?“咔啪！咔嚓咔嚓——”
接二連三的密集破裂聲陡然爆發！
在千萬人的眼皮子底下！
在鏡頭最微距的特寫中！
那個號稱“航空級高分子材料、砸不爛防爆”透明手機殼，表面突然憑空蔓延開無數道蛛網般的龜裂紋！
緊接著，整塊背板在沒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況下，因為內部材質極其嚴重的內應力失衡和熱脹冷縮，啪的一聲——
徹底崩碎成了一堆細密的塑膠渣！
?碎屑撒了阿威一手。
直播間裡。
二十萬觀眾。
幾百萬條準備打出“打臉”的彈幕。
在這一瞬間，徹底死寂！
?屏息。
凝固。
甚至連背景音樂都顯得無比刺耳。
?幾秒鐘後。
彈幕以一種毀天滅地的姿態徹底癱瘓了伺服器！
【臥槽！！！！！！】
【碎了！真的碎了！我日啊！！】
【不僅碎了，是在整整三小時降臨的這一分這一秒，當場爆碎！】
【這不是預言！這是降維打擊！】
【快去請神！快去請那個外賣員！！】
【挖墳！全網挖墳！給神仙道歉！】
?直播間內，阿威面如土色，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連話都說不出來。
而網路上，林默那個原本只有幾個同城好友的賬號，粉絲數正在以每秒數千的速度狂飆！
評論區瞬間被數以萬計的“神仙下凡”、“預言家對不起”徹底淹沒！
?凌晨三點。
風停了。
林默騎車停在自家租住的破舊樓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成千上萬條狂熱的私信，臉上沒有任何喜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準備關機睡覺。
?突然。
一條沒有署名的簡訊，悄無聲息地跳出了螢幕。
沒有電話號碼，只有一句話：
?【我知道你能看見。】
?林默的手指頓了頓。
黑夜中，他那隻微微有些泛紅的左眼，冷冽如冰。
他沒有回覆。
只是隨手劃掉簡訊，切回了外賣APP，點選了“停止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