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雨落盡故人辭_第9章 我後退兩步
第9章
我後退兩步,立刻拿起手機撥打了110。
電話還沒接通,她卻已經拿起了刀。
我下意識往後退,一個男人卻忽然衝到了我面前。
紀芸白的刀不偏不倚,紮在了擋在我前面的時硯身上。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
門外傳來紀芸白的哭聲,一開始是壓抑的抽泣,然後變成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她反覆說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
時硯躺在地上,身體蜷縮著,雙手緊緊捂著身體。
他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了,鮮紅的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紀芸白跪在他旁邊,那把刀掉在幾步遠的地方,刀刃上全是血。
我蹲下來,想去看他的傷口。
他的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看到是我,用很慢的速度伸出手。
我避開了他想拉我的那隻手。
幾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紀芸白被帶走了,她走的時候整個人像行屍走肉一樣,腿都是軟的,被別人架著才走下樓。
急救人員把時硯抬上擔架的時候,他的血已經把擔架單染紅了。
我跟救護車一起去了醫院,在急救室外面等了三個小時。
手術室的燈滅了之後,主刀醫生出來跟我說:“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是刀傷傷到了脊椎神經,可能會有影響。”
時硯醒來後,只是笑了笑。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是已經接受了一切——身體的受傷,破碎的家庭,那個曾經被他捧在手心的女人,親手毀了他。
紀芸白被以故意傷害罪逮捕。
醫生說時硯神經受損,這幾個月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我去看過他一次,醫院有棵銀杏樹,葉子正黃得燦爛,我走進病房時,他正看得入神。
“想什麼呢?”我問。
他回過神:“你記得嗎,你家樓下也有一棵銀杏樹,秋天的時候我總給你撿葉子當書籤。”
“記得。”
“那時候多好。”他說,“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不缺。”
我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風一吹,銀杏葉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金色的雨。
那天臨走的時候,他忽然叫住我。
“池玥,祝你以後會比現在更幸福。”
我站在原地,沒有再回頭。
我們之間的那場跨越二十多年的大雨,真的停了。
我推開門走出去,走廊很長,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
時硯留在那個走廊的盡頭,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走進光裡,身後沒有腳步聲。
有些人是年少時淋過的一場大雨,溼透衣衫,也溼過眼眶。
後來天晴了,路幹了,也就該各自走遠了。
從此山水不相逢,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