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五庄觀人蔘果_第七章 八戒說
八戒說,菩薩能觀世音,知苦痛,必想普度眾生,奈何無舟筏可用。
八戒又說,靈山與天庭對峙多年,當事情鬧大,靈山後手入場,既不牽扯自身,又能逼天庭出力,可損天庭實力,揚自身聲名。
八戒最後說,如今舟筏已至,時機正好,二郎神與玉帝稍後將至五莊觀,還請菩薩動身,眾生之苦,靈山大勢,都在菩薩一念之間。
觀音也很簡單,只回了一個字:好。
凡間的江河湖海,在菩薩說好的瞬間翻騰起來,西海龍王的三太子敖烈,將五莊觀下事告知眾水族生靈,一時間傳言甚囂塵上。
當天地間隱隱有大動作的時候,正在彌羅宮悟道的鎮元子睜開了眼,他眸中閃過兩道光,忽然掐指測算天機。
天機莫測,因果繁多。
鎮元子停下了手指,以他的法力還無法測算的事情,只能是因為有更多同層次的人插手了。
這次他算的正是人參果樹下的秘辛。
彌羅宮裡,鎮元子長嘆口氣,自從他開始接受這樁事以來,他就知道早晚有身敗名裂,被公之於眾的時候。
如今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鎮元子同樣能做出應對。
鎮元子飛出廣袖,一枚玉簡懸停在他面前,他捏碎玉簡,面無表情說:事敗,罪誅。
玉簡碎裂成熒熒碧光,紛飛去三界之間,二十六萬修士,幾乎同一時間接到了訊息。
其實江流兒說的不錯,當鎮元子這樣級數的人之所以會死,往往是因為大多數人想讓他死,而那二十六萬人自己躲藏還來不及,絕不會為鎮元子發聲。
除非,那二十六萬人以為自己也會被查到,自己也會死。
如果真的沒有人被查到,真的沒人會死,那就……讓他們之中有人死去,讓他們意識到必須同仇敵愾,否則將一起葬送性命。
彌羅宮中,鎮元子緩緩起身,走出宮殿,踏入天庭九重天裡。
此時天庭知道五莊觀事的人極少,巨靈神還笑著跟鎮元子打招呼,說上仙好啊,還擠眉弄眼說,上仙,樹下的網怎麼斷了?
鎮元子笑著,說或許是出了點意外。
天庭很大,二人相遇的地方也空曠,四處無人,巨靈神還笑,剛準備再寒暄幾句,就悄悄問問關於事敗,罪誅該怎麼應對,忽然眼前一黑。
流雲廣袖,遮天蔽日,其中驟起一道金芒,砸落在巨靈神的腦門上。
巨靈神巍峨的身軀倒下去,滿目的不可置信。
鎮元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望著這具屍體,伸出手指遙遙點在血泊裡,寫字說,這世間凌辱弱小者,齊天大聖必誅之。
鎮元子又從袖中掏出一枚鏡子,照著慘死的巨靈神和那行字,同時再度捏碎一枚玉簡,這畫面剎那間又傳給了剩下的二十六萬人。
揮一揮衣袖,鎮元子從容下界,要去他的萬壽山老宅,等他的援軍來。
「我只是想快活長生,你們何必要來攔我呢?」
·8
當我回到五莊觀的時候,血腥味還縈繞在空中久久不散,那些受凌辱的少年少女縮在角落之中,星紗之下仍舊能見到觸目驚心的傷痕。
還有黯淡木然的雙眸。
他們的眉目仍然清秀,曾經天地靈韻所鐘的自信與鮮活,卻都在人參果樹下不見天日的歲月裡消失了。
自從來到五莊觀,楊戩就再也沒能邁出一步。
這些年身居灌江口,躲著濁世走,多少人參果樹下類似的罪惡就在他的眼下發生,多少他本無意傷害的人,在他的縱容下痛苦的死去?
五百年前,楊戩告訴過我,說你以為織女現在遭受不公,可你打破了這些不公,織女過得會更慘痛。
所以當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不如維持穩定,即使織女被非法監禁,強迫生子,只要她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總會得到解脫。
而殺了牛郎,織女望著那些孩子該如何自處,茫茫無窮的歲月,又能做些什麼?
其實不久前楊戩身在天庭,端坐在司法天神的大殿裡,他也想告訴我,五莊觀裡的事有同樣的道理,你救出這些少年少女,能讓他們去何處?去人間受無知百姓的冷眼,還是去修行界裡成為叢林法則中的獵物?
最終食不果腹,悲哀的死在冬日裡,這是你想見到的結局嗎?
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受不了,憑什麼他們本該有光明的未來,卻倒在險惡的人心裡。難道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去重新走出未來嗎?
憑什麼,顯聖真君?
這話在楊戩心中翻滾,當他終於踏入濁世,見到受害者的面貌,他才忽然明白。
原來那些道理,從來都只能自欺欺人,用這些道理矇住雙眼,矇住惻隱之心,從此就可以當好袖手旁觀客,任憑濁世浪湧,我自遺世獨立。
我問楊戩,你活了這麼多年,究竟是遺世獨立,還是同流合汙?
楊戩沒有回我,他走到那群少年少女面前,伸手又拿出一摞輕紗,往她們身上一蓋,就化作尋常衣裳,遠比星紗好用。
楊戩低低的聲音響起,他說以後你們跟我回灌江口吧,在那裡沒人敢欺負你們。
孩子們怯弱著後退,沒人敢出來搭話。
楊戩又嘆了口氣,回頭望向我。
而此時我的表情非常奇怪,眉頭微微皺著,眼神也凌厲了少許,我很想知道,原來當初楊戩送我的輕紗,究竟是不是他批發的這些。
當然,我高冷,我不問。
當然,也因為我在五莊觀裡,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其實在我與楊戩剛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座觀裡除了受害的孩子,勇敢揭發的明月,就只剩下了一隻江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