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散盡,愛意成灰_第 5 章 滴
第 5 章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像催命符一樣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
我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沒有死成。
我平靜地轉動眼珠,看向病床邊正在除錯儀器的醫生。
不是宋家的王醫生,這是市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你醒了。”護士走過來,眼神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憐憫。
“你被送來的時候,心跳都已經停了五分鐘。宋總髮了好大的脾氣,讓全院的主任醫師連夜搶救。”
發脾氣?
我心中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她大概是覺得,我如果就這麼死了,江慕白會背上逼死人命的罵名吧。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我聽見自己沙啞如砂紙般的聲音。
護士動作一頓,避開了我的視線。
“陸先生,您的各項器官衰竭速度遠超我們的預期。昨晚的極度寒冷和外力重擊......”
她深吸了一口氣,“保守估計,最多還有半個月。”
半個月。
夠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宋南星壓抑著怒火的質問聲。
“什麼叫查不出原因?他以前身體那麼好,怎麼可能說器官衰竭就器官衰竭?!”
王醫生顫抖的聲音緊隨其後:“宋總,我之前真的沒查出來,陸先生的血檢報告被人......”
門被猛地推開。
宋南星大步走進來,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那張一向運籌帷幄的臉上,此刻竟出現了一絲罕見的慌亂。
陸清顏緊跟在後,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們終於看到了那份真實的診斷。
“陸淮。”宋南星走到床邊,雙手緊緊抓著床沿,手背青筋暴起。
“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毒......你到底吃了什麼?!”
她似乎想伸手碰我,卻在半空中頓住了。
陸清顏推開她,撲到床邊,聲音都在發抖:“阿淮,你告訴姐,你是在騙我們的對不對?你只是想逼我們服軟是不是?”
我靜靜地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這副遲來的、虛偽的、自我感動的深情。
我連一絲嘲諷的力氣都沒有了。
“是啊。”我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騙你們的。”
“我買通了這裡的醫生,故意把自己弄成這樣,就是為了讓你們內疚。”
宋南星愣住了,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地承認。
她眼底的慌亂漸漸退去,重新被那種熟悉的理所當然和憤怒取代。
“陸淮,你真是瘋了!為了這點可笑的嫉妒心,你連自己的命都拿來開玩笑?”
“你以為你裝死,我就會把慕白趕走嗎?”
陸清顏也鬆了一口氣,她煩躁地理了理頭髮,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長姐姿態。
“簡直胡鬧!你知不知道慕白聽說你快死了,剛才在走廊裡急得都暈倒了?”
“你非要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嗎?”
我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地聽著她們的控訴。
哀莫大於心死。
從江慕白告訴我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們在我眼裡,就已經不是活人了。
“你們走吧。”我閉上眼睛,轉過頭去。
“過幾天,股權轉讓書的最後一道手續,我會配合簽字的。”
聽到“股權轉讓”四個字,宋南星和陸清顏都愣了一下。
這原本是她們用來懲罰我的手段,沒想到我會主動妥協。
宋南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能想通最好。好好養病,別再折騰了。”
她轉身離開,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陸清顏嘆了口氣,留下了一句“我會讓劉管家來照顧你”,也跟著走了出去。
病房門重新關上。
我緩緩睜開眼睛,摸出了護士剛才悄悄塞在枕頭底下的那部舊手機。
那是媽媽出事前,留給陸家老律師的專線。
那份股權,從來都不是什麼可以隨便轉讓的財產。
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債務黑洞。
裡面捆綁了當年陸家破產時,被人惡意栽贓的一筆鉅額非法洗錢賬目。
只有知道密碼的我,才能凍結它。
誰敢強行將它轉移到自己名下,誰就會在四十八小時內,成為警方跨國追逃的頭號通緝犯。
我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張律師,我是陸淮。”
“手續可以放行了。讓江慕白......簽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