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心跳後三天,我把時間都還給了弟弟_第 9 章 陸朝華每天帶着一身疲憊和酒氣回來
第 9 章
陸朝華每天帶著一身疲憊和酒氣回來。
看到家裡亂作一團,看到謝修能瘋瘋癲癲的樣子,就會動手打他。
“死瘋子!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搞什麼晶片,老孃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她一腳踹在謝修能的肚子上。
謝修能在地上翻滾著,嘴裡還在呢喃:
“打掃地下室......鳴岐在打掃地下室......”
陸朝華氣急敗壞,抄起一旁的掃帚死命地往他身上抽。
陸嘉樹縮在角落裡,捂著耳朵瑟瑟發抖。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父母,現在變成了地獄裡的惡鬼。
這天晚上,陸朝華喝得爛醉如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謝修能又開始發作了。
他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悄無聲息地走到陸嘉樹面前。
“鳴岐......你的頭髮太長了,浪費時間......”
“爸爸給你剪掉......”
陸嘉樹從噩夢中驚醒,看到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的剪刀,和謝修能那張扭曲的臉。
極致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瘋子!你走開!”
陸嘉樹用力推開謝修能。
謝修能一個沒站穩,頭撞在桌角,暈了過去。
陸嘉樹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連鞋都沒穿,拉開門,衝進了外面的瓢潑大雨中。
他要逃離這個家。
他不要被關進衛生間,不要被當成替罪羊。
可是,他不知道該去哪。
他在馬路上狂奔,視線被雨水模糊。
一輛在深夜超速行駛的渣土車從拐角處衝了出來。
司機的視線盲區裡,根本沒有看到這個矮小的黑影。
“砰——!”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陸嘉樹像一片斷線的風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柏油路面上。
鮮血瞬間被雨水沖刷開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底下那具殘破的軀體。
歷史驚人地相似。
只不過,這一次躺在地上的,是那個被偏愛到了極致的弟弟。
交警和救護車很快趕到。
陸嘉樹沒死,但他的脊椎受到了重創。
醫生告訴趕來醫院的陸朝華。
他高位截癱了。
這輩子,他只能躺在床上,連翻身都需要人幫忙。
陸朝華聽到這個訊息,雙眼一翻,直接氣得中風倒地。
一家四口。
一個死,一個瘋,兩個癱。
我飄在醫院走廊慘白的白熾燈下。
聽著病房裡陸朝華含糊不清的咒罵聲,和陸嘉樹絕望的哭嚎聲。
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
半年後。
北郊精神病院。
我最後一次飄進這個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哀嚎聲的地方。
長長的走廊盡頭,有一間特殊的病房。
裡面關著謝修能。
他現在已經完全無法直立行走了。
護工說,他的腿沒有任何生理病變。
是他自己在潛意識裡,模仿了漸凍症晚期的症狀。
他每天穿著病號服,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點一點地往前爬行。
手掌和膝蓋磨出了厚厚的老繭,鮮血淋漓。
他一邊爬,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快點......再快一點......”
“時間要沒有了......弟弟要死了......”
我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他爬到了我的腳邊,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抬起那張枯槁的臉。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清明。
“鳴岐......”
他伸出乾枯的手,想要去觸碰我透明的輪廓。
“爸爸把時間都還給你......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爸爸好疼啊......”
他的眼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流進嘴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也沒有絲毫的憐憫。
“不用了。”
我在這空蕩的病房裡,對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不恨你,也不原諒你。”
“下輩子,別再讓我遇見你們了。”
謝修能的手抓了個空,穿透了我的身體。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然後爆發出極其淒厲的尖叫,瘋狂地用頭撞擊地面。
“啊——!!!”
我轉身,飄出了病房,飄向了精神病院高高的圍牆外。
陽光很刺眼。
我感覺到我的靈魂正在變輕,邊緣開始泛起微弱的金光。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陸朝華在破舊的養老院裡,對著同樣殘疾的陸嘉樹怒吼,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大打出手。
陸絃歌在異國的監獄裡,每天被按在地上摩擦,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一切都結束了。
我再也不用去追趕那些該死的時間了。
風吹過。
我的靈魂在陽光下,徹底化作了無數光點,消散在無邊無際的虛無中。
乾乾淨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