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橋燈滅，餘生斑斕_第6章 到中轉站後

第6章

到中轉站後，我直接換了電話卡，註冊了新的聯絡軟體。

到達瓜納華託，我拉著行李箱爬上皮皮拉山的觀景臺時，整座城正被最後一縷日光染透。

五顏六色的房子密密麻麻地鋪在山谷裡。

橘黃、薄荷綠、湖藍、玫瑰粉，還有曬得發白的紅。

誰也不讓誰，卻意外地和諧。

風順著山谷往上，帶著遠處教堂的鐘聲和某種植物的甜香。

我靠著欄杆站了很久。

忽然想起，上一次認真看落日還是在學校。

後來所有的傍晚，都給了加班和戀愛。

現在眼前的一切，完整地屬於我。

沒有人能從我的記憶裡撬走。

第二天，我沿著小巷往下走。

兩邊牆壁上畫著不同的圖案。

骷髏形狀的彩旗，巨大的花朵，純淨的藍。

路過賣手工飾品的攤位，一位老婦人衝我笑，用西班牙語說了句什麼。

我搖頭表示聽不懂。

她便把一串彩色珠子手鍊塞進我手裡，比劃著告訴我，這是禮物。

又按住我的手，表示不收錢。

我戴上那串手鍊。

七彩珠子在手腕上撞來撞去，叮叮噹噹作響。

我很久沒有戴過色彩這麼鮮明的東西了。

第三天，我坐在聯合花園的長椅上。

周圍全是人。

彈吉他的學生，接吻的情侶，追著鴿子跑的小孩。

熱鬧又充滿活力。

有個小孩舉著棉花糖從我面前跑過去。

像一朵粉色的雲。

我站起身，買了最大的一支。

甜得發膩。

可我認認真真吃完了。

完整的一支，全都進了我的肚子。

我的身體裡，彷彿也擁有了色彩。

這天晚上，我回到旅館，坐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彩色屋頂，手上戴著七彩珠子。

這些色彩只屬於我。

沒有人會把它穿走。

沒有人會把它拆下來補給別人。

瓜納華託不會問我為什麼不要那套禮服。

也不會說我是瘋子。

它只是把最鮮亮的顏色堆在我面前。

然後告訴我，你看，世界還是這樣的。

我待了五天，啟程前往更多地方。

摩洛哥的舍夫沙萬，整座城浸在藍色裡，我和一群貓共享一條臺階。

義大利五漁村的房子掛在懸崖上，日落的時候，整座山紅得熱烈。

墨西哥城的路邊攤賣著金黃色的玉米餅，熱氣撲臉。

我站在街邊吃完，滿手都是油。

古巴哈瓦那的老爺車停在街邊，色彩斑斕。

我坐在粉色敞篷車裡，襯衫被風吹得鼓起。

最後，我停在國內海邊的一座七彩村。

馬卡龍色的石屋被陽光照亮時，整個村子像一顆被剝開的糖。

我租了一間面朝大海的屋子。

看日出，看日落。

買油條，泡茶，發呆。

傍晚的時候去海邊走一圈，看天色從淺藍變成深藍。

大海包容一切。

任何情緒到了海邊，都會慢慢消散。

我還有一臺二手相機和一個白色帆布包。

相機記錄下鄰居掛在屋外的彩色床單。

牆角開得熱烈的三角梅。

夜晚在海上晃動的小船影子。

帆布包被染上各種印記。

顏料、鹽漬、醬油。

它不完美，但獨屬於我。

半年後，我在陽臺曬太陽，聽到樓下有人敲門。

顧雲舒拎著袋子站在門前，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