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成空,情已遲_第4章 我沒能走成
第4章
我沒能走成。
因為蘇念叫住了我。
“阿宴,等等。”
她走到我面前,臉上帶著那種悲憫又殘忍的笑容。
“今天是我生日,我不想鬧得太難看。既然她弄髒了我的鞋,理應道歉。”
她指了指大廳中央那張鋪著天鵝絨的椅子。
“去拿工具,就在這裡,給我把鞋擦乾淨。只要你擦乾淨了,我讓阿宴賞你個月薪三千的工作,不用再當保潔了。”
大廳裡響起一陣鬨笑。
所有人都在看熱鬧,看一個底層保潔如何為了三千塊錢放棄尊嚴。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怎麼?不願意?”蘇念冷笑,“不願意就賠錢,這雙鞋八萬。”
我轉身走向雜物間,提了一桶水,拿了刷子和抹布出來。
走到蘇念面前,我慢慢跪了下去。
周圍的閃光燈亮起,有人在拍照。
我把抹布浸入水桶,擰乾,覆在蘇唸的鞋面上。
“用力點,沒吃飯嗎?”蘇念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我沒理她,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擦拭的動作。
左手手套上的血跡暈染開來,混著剛才的咖啡漬,顯得髒汙不堪。
我為了掩蓋手腕上的傷疤和那條真正的紅繩,塗了厚厚的粉底。
此刻,粉底在汗水和汙水的浸泡下,開始斑駁脫落。
“姜黎,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蘇念蹲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委屈就對了。你救了他又怎樣?現在享受這一切的人是我。”
她摸著手腕上的假紅繩。
“你那本破日記,我背得滾瓜爛熟。只要我不說,你這輩子都只能是個擦鞋的。”
我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她。
“你記住了所有細節,那你記不記得,在廢墟下,我被砸斷的是哪根手指?”
蘇唸的臉色瞬間僵住。
她根本不知道。
日記裡只寫了受了重傷,卻沒有寫具體是哪裡。
“你胡說什麼!”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心虛而拔高。
這一聲驚動了正在和人交談的裴宴。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蘇念拉到身後。
“你又在發什麼瘋?”
蘇念立刻委屈地指著我告狀。
“阿宴,她剛才想偷看你送我的紅繩,還故意把髒水濺到我的裙子上。”
裴宴眼神陰鷙,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踢翻了我身邊的水桶。
“嘩啦——”
半桶髒水兜頭澆下,潑在我的左手上。
冰冷的水流沖刷掉掩蓋傷疤的劣質粉底,也沖刷掉了那層偽裝的泥垢。
一條洗得發白的紅繩,赫然暴露在空氣中。
紅繩的末端,是一個獨一無二的萬字結。
結釦因為泡水太久,有一絲鬆脫,露出了裡面包裹的一根極細的金絲。
那是當年我為了防止紅繩斷裂,特意求寺廟師傅編進去的。
這個細節,我沒有寫在日記裡。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手腕上那條紅繩上。
裴宴死死盯著我的手腕,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蘇念手腕上那條嶄新的紅繩。
沒有金絲,編法粗糙。
“蘇念。”
裴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某種即將崩塌的恐懼。
“你不是說,那個結已經被你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