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傳刺繡技藝申報非遺專案截止前一天，男友把裝著繡片的老妝奩借給女網紅當拍攝道具。
有人問他：
“那是宋知意母親留下的遺物。”
“你就不怕她生氣？”
男友頓了頓，語氣篤定：
“不會，雨薇只是擺拍一下，拍完就原樣送回，姜爺爺當年對我有知遇之恩，這份人情不能不還。”
“雨薇五十萬粉絲，知意的東西跟著露個臉，能讓更多人知道，這也是幫她宣傳。”
我盯著他們聊天對話裡的現場照——媽媽珍藏半生的繡片，被人隨手縫在裙襬上當了佈景道具。
原來在他眼裡，我的珍重，只是他順手送出的人情。
我沒打電話問他。
直接追到拍攝現場，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塊繡片一針拆了下來，完成申報材料提交。
我從他房子裡搬走自己的東西，退還婚戒，釋出影片說明事情經過。
三個月後，申報透過，我拿著紅標頭檔案，應邀入職省工藝美術研究所。
他以為我離開他就活不了。
可媽媽留下的每一針，都是為了讓我走得更遠，不是為了替他還人情。
......
“宋知意，你今天非要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嗎？”
門被用力推開，陸衍之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我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繼續把工作臺上的設計圖紙一張張收進資料夾。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按住我正在整理的布料。
“我問你話。”
“繡片我拿回來了，申報材料也交了。”我平靜地看著他的手，“還有什麼問題？”
“就為了一塊布，你當著幾十個人的面，拿著剪刀衝上臺去拆雨薇的裙子。”
陸衍之眉頭緊鎖，眼神里全是責備。
“你知不知道她當時有多難堪？”
“那是清代緙絲，我媽留給我的遺物，不是一塊布。”
“雨薇不知道那是遺物。”他語氣稍緩，“她只是覺得好看，想借來做個背景，你至於像防賊一樣防著她嗎？”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三年前，我剛搬進這套房子，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普通的玻璃水杯。
陸衍之緊張地抓著我的手檢查了半天。
他說，只要是我的東西，哪怕是一張廢紙，他也會替我收好。
如今，我媽珍藏了半生的緙絲繡片，成了他嘴裡“一塊布”。
“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嗎？”我把布料從他手裡抽出來。
“我說了，只是借用。”
陸衍之耐著性子解釋。
“姜爺爺當年資助我讀完大學，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雨薇現在流量下滑，需要好一點的道具翻紅。我只是順手幫個忙。”
“用我媽的遺物去還你的人情。”我把資料夾塞進紙箱，“陸衍之，你的順手，真大方。”
他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這麼說話嗎？”
“雨薇已經嚇哭了，她本來想當面跟你道歉，你連理都不理就走。”
手機螢幕亮了，是姜雨薇發來的語音。
陸衍之點開，直接外放。
“衍之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塊繡片對知意姐那麼重要。”
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委屈又小心翼翼。
“我看放在盒子裡，以為只是普通的裝飾。你替我向她道個歉，別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陸衍之看著我。
“聽到了嗎？她不是故意的。”
“你把她的拍攝毀了，她還在替你著想。”
“所以呢？”我問。
“去給她道個歉。”陸衍之語氣不容置疑，“你今天太沖動了，道個歉，這件事就算翻篇。”
“明天我陪你去補交申報材料。”
“材料我已經交了，道歉，絕不可能”
“宋知意。”他加重了語氣，“別任性。”
我看著這個相戀五年的男人。
他的底線，總是為他的恩人無限放低。
我每天在這間屋子裡，為那些小劇組趕製服裝。
他便覺得，我所有的生活都依附於他，我的時間一文不值。
“我不去。”
“你到底在鬧什麼？”陸衍之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雨薇一個女孩子，在那麼多人面前被你落了面子。她現在連影片都不敢發。”
“那她可以發道歉影片。”
陸衍之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
“宋知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刻薄？”我冷笑一聲。
“她不問自取，把有上百年曆史的緙絲縫在現代裙子上。稍有不慎就會勾絲毀壞。”
“這叫刻薄？”
“我說了她只是擺拍！”
“擺拍也不行。”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放進工具箱。
“我的東西，以後誰也別想碰。”
陸衍之盯著我看了許久。
“行，你現在情緒激動，我不跟你吵。”
他轉身走向臥室。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我們再談。”
“不用等幾天了。”
陸衍之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