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假鐲子戳穿的母愛_第2章 2我蹲下身
2
我蹲下身，從垃圾桶裡撿起了那些金鐲子。
然後小聲地對媽媽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下媽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吃完晚飯以後。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盯著這一堆看似金鐲子實際卻是破銅爛鐵的東西發呆。
嫂子悄悄地走了進來。
看著我桌子上放著的那些金鐲子，她兩眼放光地感慨道：
“小婷，我可真羨慕你，媽對你可真好啊。”
“不像我媽，重男輕女特別嚴重，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我弟弟。”
“我出嫁的時候，我媽連一分錢的嫁妝都沒給我準備，我一點底氣都沒有。”
“我要是能有你這麼好的媽媽，做夢都會笑醒的。”
是啊，曾經我也覺得媽媽特別好。
要不是我的發小親眼看到她前段時間去了高仿店買了這些所謂的金鐲子。
我也一直以為自己生在一個重女輕男的家庭裡，擁有著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現在看來，小時候媽媽對我的好，不過是裹著糖衣的炮彈罷了。
什麼重女輕男和偏心，不過是用來迷惑人的手段而已。
我回過神來。
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對嫂子說：
“這些金鐲子，你要是喜歡，就都拿去吧。”
嫂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
看到我不像是在開玩笑。
嫂子興奮地拿起一隻金鐲子試戴起來：
“不得不說，咱媽眼光可真好，這金鐲子真好看。”
把所有金鐲子都試戴了一遍後。
嫂子思考了幾秒鐘，對我說：
“小婷，嫂子雖然嫉妒你，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既然你不想要這些金鐲子，嫂子就把它們折算成現金給你。”
“這樣吧，我轉給你 40 萬，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兩清了，省得以後說我佔你便宜。”
本來我都打算把這些假金鐲子像垃圾一樣扔掉了。
既然嫂子非要給錢，那我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畢竟媽媽以後的錢，肯定都是留給哥嫂的。
我點了點頭，馬上把銀行卡號發給了她。
接著又補充道：“嫂子，咱們這是私下交易，你備註一下自願贈予吧。”
嫂子想都沒想，就點頭同意了。
畢竟用 40 萬就能買到價值 80 萬的金鐲子，怎麼看都是賺了一大筆。
第二天一大早。
我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可到了下午，我就接到了嫂子打來的電話。
她語氣很著急，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這些金鐲子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全是假的？”
“銀行說存不了，差點就要報警抓我了。”
“你趕緊回來，跟我講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回到家後。
我剛一進門，哥哥就一巴掌打在我臉上，罵道：
“肖婷，你怎麼這麼狠毒，連你嫂子的錢都要騙？”
“你嫂子心思單純，你卻還要利用她。”
“趕緊把這 40 萬塊錢還給我們，不然我馬上報警。”
爸爸也板著臉，失望地對我搖了搖頭，說：
“小婷，爸爸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以前你任性調皮也就算了，真沒想到你內心這麼陰暗。”
“你趕緊把真的金鐲子拿出來，這事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這一家人的腦子怎麼都這麼不開竅啊。
事情都這麼明顯了。
他們不去質問媽媽，反倒跑來指責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解釋道：
“這金鐲子我從拿到手就一直放在這個家裡，怎麼可能是我動的手腳？”
“我再厲害，也不可能提前準備 20 只假金鐲子帶在身邊吧？”
“再說了，這金鐲子昨晚就給了嫂子，我哪有時間去弄假的來替換？”
聽我這麼一說，爸爸似乎也覺得有道理，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可哥哥還是不依不饒地問道：
“你要是心裡沒鬼，為什麼一大早不打招呼就跑了？”
“你不就是怕事情暴露，怕我們找你算賬才跑的嗎？”
“還忽悠你嫂子寫自願贈予，一看就心裡有鬼。”
我冷笑了一聲，轉過頭看向媽媽。
從我回到家到現在，她一直一聲不吭地坐在沙發上。
但她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道：
“媽，這金鐲子可是你給我的，你難道不應該解釋一下嗎？”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媽媽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我給你的明明都是真的呀，怎麼可能是假的呢？”
“小婷，你不會是懷疑我給你的是假鐲子吧？”
“媽媽這麼愛你，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呢？”
看到媽媽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的問題。
哥哥又一次揪住我的衣領，態度蠻橫起來：
“你這個小賤人，竟然敢懷疑你媽？”
“她養了你這麼多年，對你掏心掏肺的，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你趕緊把真的金鐲子拿出來，不然我馬上報警。”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平靜地說：
“好啊，既然媽媽說她買的是真鐲子，那就把購買的發票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媽媽聽我這麼一說，趕忙解釋道：
“在這小地方買東西，哪會有發票啊？”
我輕蔑地笑了一聲，又問道：
“沒有發票，那付款記錄總會有吧？”
看到我堅持要和她對質。
媽媽突然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哭了起來：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自己的親閨女竟然這樣懷疑親媽。”
“我不活了，我這就去死給你們看。”
說完，她就想用腦袋撞牆。
看到她開始撒潑耍賴，我也不想再裝下去了。
拿起手機直接遞給哥哥，說：
“既然這事兒說不清楚，那還是打電話報警吧，我也想還媽媽一個清白。”
哥哥生氣地把我的手機拍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又大吼起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麼花招，你這就是故意激我，別以為我真不敢報警。”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把這 40 萬還給我，我可以看在兄妹情分上放你一馬。”
“不然你要是因為詐騙罪被抓進去了，你這輩子就完了。”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冷冷地說：
“別廢話那麼多，趕緊報警吧！”
看到我一副毫不畏懼的樣子。
哥哥拿起手機就準備撥打 110。
就在這個時候。
媽媽突然撲了過來。
她一把奪過哥哥手裡的手機，哀求道：
“別報警，你妹妹還小，你不能就這樣毀了她一輩子。”
“是我沒有教育好她，你們要怪就怪我吧，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教好。”
“這 40 萬我替她還給你們，我一會就去銀行把我的退休金都取出來。”
媽媽這副為了女兒英勇就義的樣子，可真是悲愴啊。
在場的所有人眼眶都不由自主紅了起來。
但對我的怒氣值又上升了 100%。
哥哥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頭對著媽媽怒吼道：
“媽，你到底要慣著她到什麼時候？”
“她是你親生的，難道我就不是嗎？”
“那你要是再這麼無底線地慣著她，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媽了。”
爸爸看不下去了。
他起身回到房間，把銀行卡拍在桌上。
對我苦苦哀求道：
“小婷，如果你眼裡還有這個家的話，就別再鬧了，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要麼把真手鐲拿出來，要麼把這 40 萬還給你哥嫂。”
“如果你都不願意，那今天這個錢我給你出了，但我們的關係也就到此為止了。”
“從今以後，我們就當作沒有生過你這個女兒。”
說完，便手寫了一份斷絕關係承諾書。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媽媽便衝上來一把撕毀了協議。
她抱著我哭泣道：“不行，我的女兒誰都不能趕走。”
“我要和我的乖乖女兒在一起一輩子，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我感到一陣噁心。
便不由自主地推開了她。
這話不就是想讓我給她免費養老嗎？
我可不傻。
哥嫂子連忙勸說道：“媽，您放心，您和爸的養老問題，我們會負責的。”
“像肖婷這樣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要著也沒有什麼用。”
可媽媽卻對他們大吼道：“你們管個屁，所有兒子都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兒媳婦哪裡有女兒貼心，恨不得公婆早點死。”
“女兒才是最好的，我就要一輩子和我閨女在一起。”
說完，媽媽再次緊緊抱住了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開她大聲怒斥道：“戲演夠了嗎？你真讓我噁心。”
這下，全家都愣住了。
就在爸爸要衝過來打我的瞬間。
我快速打開了電視機，並呵斥道：“你們都給我閉嘴！不是想要真相嗎？我現在就給你們看。”
手機投屏上去的瞬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把發小拍到的我媽去買假鐲子圖片，以及我去店裡質問老闆的錄音都放了出來。
這次輪到所有人沉默了。
見事情敗露。
大家都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她時。
媽媽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但依舊否認道：“我只是去問問對比下，我沒有買假的。”
“小婷是我親閨女，我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真是死鴨子嘴硬。
我扯了下唇，漫不經心地反問道：
“是嗎？那我現在給那個假金店的老闆打個電話，我們全家可以當面去對質？”
“他要是敢誣陷你，我立馬報警抓他。”
說完，我拿出手機假裝要打電話。
媽媽終於繃不住了。
她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小婷，是媽媽錯了，媽媽對不起你。”
“我以為……以為你不會發現的。”
“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了，是你外婆和舅舅，是他們指使我這樣做的。”
“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你舅舅。”
……
“黃萍，到現在你還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還想把責任都推在別人身上。”
“你要是當初沒有這個想法，別人怎麼可能會說服你？”
“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害得我們全家都誤會了小婷。”
“你不是從小最喜歡小婷嗎？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爸爸氣得跳腳，指著媽媽的鼻子大聲質問道。
媽媽自嘲地笑了兩聲，便自言自語道：
“怎麼會這樣呢？不應該啊，我媽和哥哥也是這樣對我的呀。”
“他們和我說女兒要富養，就是要對女兒比兒子看起來好，這樣女兒才會死心塌地給我養老。”
“我結婚的時候我媽給我的也是假項鍊啊，我看出來了我也沒做聲啊，我還覺得是我媽給我在撐場面。”
“從小到大，我已經裝作很偏愛小婷了呀，為什麼還是會引起她的懷疑呢？”
“為什麼到了我女兒這裡，一切都不一樣啊。”
話說到這裡，全家人終於明白了。
原來媽媽對我的偏愛一直以來都是算計。
什麼重女輕男，什麼偏心女兒都是謊言。
這個莫須有的“愛”我承受了二十幾年。
也讓哥哥對我嫉妒了二十年。
我以為我早已經不在意了，可當媽媽把心裡話說出來的時候。
我渾身的血液還是凝固了。
親口聽到媽媽對自己的偏愛是虛假的時候，怎麼能不痛呢？
我鼻子一酸，終究還是紅了眼眶。
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嫂子見狀，連忙遞給我一張紙巾，拍著我的後背安慰道：
“小婷，我收回我羨慕你有個好媽媽的話。”
“原來我們都是不被愛的那個人。”
我擦了擦眼淚，轉頭對媽媽嘲諷道：
“其實這樣看來，媽媽你也是個可憐人，被重女輕男的假象麻痺了一輩子的人。”
“只不過我和你不一樣，我有自己獨立的意識，我能分辨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我不像你，明明知道你孃家人不愛你，但你始終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重男輕女沒有什麼不好意思講出來的，你們那輩人都這樣，最可怕的是你們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
“非要給自己樹立一個重女輕男的人設，來凸顯自己多麼開明的思想，以此來控制女兒的一輩子。”
“為了減輕兒子的負擔，還強行和兒子兒媳搞對立，說什麼要和女兒好一輩子，就想著老了可以賴在女兒家裡，讓她給你養老。”
“可是媽媽你這樣做，有想過你的女兒得知真相後會有多難過嗎？你自己也是女人啊，你吃過的苦為什麼還要讓我再走一遍呢？”
見我控制不住地大聲咆哮，把所有的委屈全部都發洩出來了。
媽媽依舊裝瘋賣傻拒絕回應，反而顫顫巍巍地拿起電話小聲嘀咕道：
“我這就打電話去和你外婆講，問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對，我一定要問清楚。”
……
全家再次陷入了無聲的沉默。
“小婷, 是哥哥誤會你了，這 40 萬不用你還了, 這份錢本來也是你應得的。”
“哥哥真的沒有想到，媽媽竟然會這樣對你, 我一直以為她就是偏心你。”
“是這個家讓你受委屈了，是我們對不起你。”
“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誣陷你，我給你道歉。”
哥哥自知理虧, 主動朝我鞠躬道歉。
見我紅著眼眶, 沒有吭聲。
爸爸也一臉愧疚地走到我面前。
他把手裡的銀行卡遞給我：
“這卡里有 40 萬，就當作我們補償你的。”
“你放心，以後我和你媽的養老問題，也都不需要你管，我們是不會道德綁架你的。”
原本還在恍惚中的媽媽, 一下子急了起來。
她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銀行卡, 對我大吼道：
“不行, 這卡不能給小婷, 這是給我未來大孫子的。”
“女兒就應該管爸媽的養老問題, 小婷就得管我。”
你看, 媽媽終於不裝了。
她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了。
我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銀行卡, 譏諷道：
“你放心，我肯定會給你養老的, 只不過還得麻煩您到了年齡後去法院起訴我, 一個月 200 塊錢的撫養費, 我還是給得起的。”
說完，我提著包就走了。
只聽到媽媽在背後對我罵罵咧咧, 大罵我白眼狼。
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記響亮的巴掌聲。
可是一個早已經被重男輕女思想毒害的中年女人。
無論你怎麼扇她，她都不可能醒悟的。
那就讓她徹底爛下去吧。
我再也沒回過家了。
聽嫂子說在我走後, 爸爸和媽媽大吵了一架。
媽媽拿起了刀架在爸爸脖子上, 讓他把給我的那筆錢拿回來。
爸爸也再也忍受不了了，和她提了離婚。
媽媽把這一切都歸咎在外婆身上, 又拿著刀衝到外婆家, 讓他們給一個說法。
可舅舅就是閉門不開，還揚言和她斷絕關係。
假金鐲子的事情, 在當地鬧得沸沸揚揚。
家裡親朋好友都覺得丟臉，和她斷了聯絡。
就連哥哥也不願意接受她, 把她趕出了家門。
無家可歸的媽媽，再次找到了我。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我的大腿哀求道：“小婷, 是媽媽錯了, 媽媽還是愛你的。現在媽媽沒有地方去了，媽媽只有你了。你一直是媽媽的乖寶貝, 不會不管媽媽的對不對？”
看著她那可憐的眼神，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只留下一句：“有事讓法院找我。”
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媽媽自此變得瘋瘋癲癲的，逢人就說：“我的寶貝女兒怎麼不理我了？”
“我女兒說過我接我去大城市享福的呢。小婷說過要給我養老的呢。”
後來，媽媽徹底瘋了。
在路上看見別人家的小女孩就要衝上去搶。
無奈之下, 哥哥只好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也和外婆一家徹底斷了聯絡。
幾年後。
我遇到一個很好的人，生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兒。
我從來不會告訴她我重女輕男，但卻一直用行動讓她感受我的愛。
我的女兒，從我這代起, 一定會擁有媽媽最純粹和最真誠的愛。
我愛她，只因為她是我的女兒，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