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來散去又雨天_第 4 章 手術室的溫度很低
第 4 章
手術室的溫度很低。
冰冷的器械碰撞出刺耳的聲響。
我躺在白色的手術床上,看著頭頂刺眼的無痛燈。
麻醉師站在我身旁,聲音平穩機械。
“放輕鬆,深呼吸,睡一覺就好了。”
冰涼的液體順著留置針推入血管。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我想起很多年前,沈鶴觀第一次帶我回家。
宋微明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這姑娘長得真水靈,眼神多清澈啊。”
“以後嫁到我們家,誰要是敢欺負你,媽第一個不答應。”
那時候的陽光也很刺眼。
刺得人睜不開眼睛,看不清背後的陰影。
眼皮越來越沉,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甦醒室裡。
小腹傳來一陣陣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生生剝離了身體。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沒有流一滴眼淚。
身體很輕,心也很輕。
那個原本可以成為我羈絆的小生命,已經被我親手送走了。
護士過來幫我拔掉輸液管。
“手術很順利,回去注意休息,一個月內不要碰冷水。”
“如果出血量變大,及時來醫院。”
我虛弱地點點頭,撐著床沿坐起來。
雙腿有些發軟,但我還是咬牙站穩了。
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甦醒室,穿過長長的走廊。
盡頭是門診大廳的彩超室區。
我靠著牆壁,慢慢地挪動著腳步。
就在我快要走到拐角處時,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就是有點動胎氣。”
是宋微明的聲音,依然那麼溫和。
“鶴觀,你扶著點棠雪,這前三個月最關鍵了。”
我停下腳步。
抬起頭,正對上迎面走來的一家人。
沈鶴觀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攬著阮棠雪的腰。
另一隻手提著她的包。
阮棠雪依偎在他懷裡,眼眶微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沈庭松走在前面,正用手機回著資訊。
這是多麼溫馨的一幅畫面啊。
如果地點不是在婦產科的走廊裡。
如果那個人不是我結婚三年的丈夫。
沈鶴觀抬起頭的瞬間,視線毫無防備地撞上了我。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放大。
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宋微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掉在地上。
“清......清殊?”
沈鶴觀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色。
看著我捂著小腹微微佝僂的身體。
再看看我身後那個寫著“人工流產室”的指示牌。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攬在阮棠雪腰上的手猛地鬆開。
阮棠雪失去重心,踉蹌了一下,委屈地喊了一聲。
“鶴觀......”
沈鶴觀卻沒有理她,而是死死地盯著我。
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錯愕,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老婆......你為什麼在這裡?”
“你不是......去做胃鏡了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這副如遭雷擊的模樣。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
“是啊。”我淡淡地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
“我來做檢查。”
“順便,把礙事的東西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