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五年,老婆對我說最多的一句話是:
“真正的獨立男性,是絕對不會在經濟上佔女人便宜的。”
所以她始終堅持平攤制生活。
月底的房貸、幾毛錢蔥花,她都要算得清楚跟我平攤。
只要我稍微抗拒,她就指責我不是新時代獨立男性。
為了證明我夠獨立,我從不敢佔她半分便宜。
直到我胃穿孔做手術那天,我痛得在病床上直冒冷汗。
術後的特效鎮痛泵需要兩千塊。
我因為重病停薪留職,卡里只剩三百。
給老婆打去電話求她墊付。
她卻在電話那頭義正詞嚴:
“你是個新時代獨立男性,怎麼可以佔我的便宜?”
這時,兩個護士推著儀器走進來:
“顧總真是個好女人,她公司那個實習生不過是在籃球賽上崴了腳,她硬是砸了五十萬塊為他包下頂級病房。”
“顧總還說了,男孩子也是要被人嬌養的,不需要計較這些小錢。”
護士手機裡偷拍的照片一晃而過,上面那個正低頭給男生噴雲南白藥的女人,是我的老婆。
我沒有用鎮痛泵,硬生生熬過了手術後的劇痛。
一週後,我獨自辦了出院手續。
真正的獨立男性絕不佔女人的便宜,這個女人我也不要了。
......
“你怎麼自己出院了?”
我剛推開家門。
顧舒予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走出來,眉頭微微蹙起。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聽不出一絲關切。
反倒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捂著腹部尚未痊癒的刀口,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額頭上的冷汗早已浸溼了頭髮。
我抬頭看向她。
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帥氣的男生,正拿著手機打遊戲。
男生腳踝上纏著誇張的繃帶。
正是那個被她砸了五十萬包下頂級病房的實習生。
也是她嘴裡那個“不需要計較小錢”的蘇逸塵。
“醫院的床位很緊張。”我咬著泛白的嘴唇。
顧舒予走過來,並沒有伸手扶我一把。
“璟言,我知道你剛做完大手術辛苦,但新時代男性不都講究獨立堅強嗎。”
她溫柔地看著我,彷彿在傳授什麼人生真理。
“逸塵的腳踝感染了需要靜養,醫院環境太差不適合他。”
“所以我就把他接來咱們家客房了。”
蘇逸塵聞言放下手機,笑盈盈地走過來。
“璟言哥,你不會介意吧?”
他眨了眨眼,一看就是那種被保護得極好的清澈單純。
“舒予姐說你最通情達理了,是現代獨立男性的典範。”
“我這種剛畢業的男生,只能仰望你了。”
我看著他腳踝上那塊甚至不需要包紮就能癒合的紅腫。
又想起病房裡那兩千塊錢的鎮痛泵。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絞住。
“你住我的房子,問過我嗎?”我聲音沙啞。
顧舒予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樣。
她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列印紙。
“璟言,你這話就有些狹隘了。”
她將紙遞到我面前。
“這是你住院手術的費用賬單。”
“為了絕對公平,你術後恢復的營養品和進口藥我也列了表格,我們一人一半。”
“你休病假這幾個月的房貸,我也幫你墊付了。”
“加上這些,你一共欠我一萬四千二百塊。”
“記得月底前轉給我,利息我就不收你的了,畢竟我們是夫妻。”
我死死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賬單。
連我住院期間喝的一碗小米粥,都被她精準地劈成了兩半。
我攥緊了拳頭。
渾身發抖。
“顧舒予,我是你的合法丈夫。”
她耐心地嘆了口氣,像是對我的無理取鬧感到無奈。
“家庭開支是我們共同的,所以費用平攤,這很合理啊。”
“璟言,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結了婚也變得這麼有市井氣了?”
“男人一旦開始在經濟上依賴女人,就失去了靈魂。”
蘇逸塵在一旁贊同地點頭。
“是啊璟言哥,男生一定要自己努力搞錢。”
“不能總想著花女人的錢。”
“雖然舒予姐給我買了幾萬塊的限量版潮鞋,但那是她作為上司對我工傷的補償。”
“性質不一樣的。”
他一臉的天真無邪,甚至還帶著幾分對我“伸手要錢”的不贊同。
我盯著顧舒予那張我曾經深愛的臉。
五十萬的頂級病房。
幾萬塊的潮鞋。
這就是她口中的性質不一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賬單塞進口袋裡。
“好,我會把錢轉給你。”
顧舒予滿意地笑了。
她轉身走向蘇逸塵,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逸塵,廚房裡燉了人參雞湯,我去端給你。”
“男孩子也是要被嬌養的,你太瘦了,得多補補。”
蘇逸塵陽光地笑了起來。
我捂著腹部艱難地走向主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背後傳來蘇逸塵清爽卻刺耳的聲音。
“舒予姐,璟言哥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啊,是不是我惹他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