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奇美拉_第三章 我吸一口氣
我吸一口氣,儘量安撫他:「您先別激動,雖然我也覺得很難相信,但科學就是科學……準確率是能達到 99.99% 的。說起來,跟您這個情況有些類似的案例,我幾年前見過一宗。」
「什麼情況?」
「當時那個太太也是很少跟外人往來,而且孩子跟先生長得很像,但最後證明,他們跟小叔子一起住,孩子是小叔子的……我說這個的意思,是看起來再不合理的現象,背後總是能找到原因的。」
「怎麼可能,我是獨生子!」 苟總打斷道。
然而,說出這一句,他突然停下,臉色迅速蒙上一層灰敗,怔怔地看著前方,半晌沒有下一句話。
思維比語言運轉得快很多,他想到的,我也想到了……
雖然沒有兄弟,但苟總的家庭裡,一直存著另一個男性。
那就是,他的父親,她太太的公公……
假如說這個猜測是真的,之前存著的疑問都可解釋得通。
比如說,為什麼大女兒跟苟總相貌肖似。
比如說,一個深居簡出的人怎麼有機會接觸到出軌物件。
比如說,持續十幾年的行為怎麼能不被發現。
苟總的臉色鐵青,坐在我辦公室的長沙發上,身體前傾,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
他抽的是「黃金葉」,一種中檔香菸,之前寒暄時,我問過他,現在有錢了,怎麼還抽這個牌子,他笑了一下,說「念舊」。
可惜,在煙上念舊,在人上沒有念舊。
我猜到他在想什麼,但他不說話,我也不好說什麼。我倆就那麼冷著場,氣氛有點尷尬。
最後,他甩下一句「過幾天我再來一趟!」,走了。
我猜測著,他如果再來,有可能就是拿來他父親的樣本……
5
萬萬沒想到的是,我還沒等到苟總,卻等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天早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衝進我們中心,他穿一身土黃色舊夾克,人高馬大,拎了一條木棒,進門就一通亂砸,一棍下去,我們前臺水晶吊燈整個掉下來,砰地一聲,摔在地上變成一堆玻璃渣。前臺小姐捂著腦袋尖叫,高跟鞋都不要了,鑽進我的辦公室裡。
一邊砸,來人還一邊喊:「姓龍的,你給我出來!我姐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賠命!」
我也嚇得不輕,我沒見過這人,根本不知道他什麼來頭。好在我們單位經常應對情緒激動的客戶,門鎖都相當堅固。我躲進辦公室,反鎖了門,幾個同事幫我推著,我則趕快打電話報了警。
我們中心有正規資質,與司法單位關係也很密切,很快轄區派出所的警察同志就上門了,控制住了行兇者,把我們幾個在場人員也帶到所裡去做筆錄。
幾方面一交流,我才終於從一頭霧水中摸清了點情況。
這個鬧事者,是苟總太太的弟弟,名叫朱大強。
之前幾次,苟總都是秘密來檢測的。可要不說,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呢,那位姚姓少婦主動出擊,聯絡到了苟總的太太,說她不要臉,兩個孩子都不是苟總的云云。
苟太太當時非常委屈,說不可能,孩子都是苟總親生。然後姚少婦就把兩份報告的圖片都傳給了她。
苟太太是個非常傳統的女性,文化水平也不高,看到報告,也不知怎麼辯駁,當天晚上就割腕了,想要以死證明清白。好在發現得早,送到醫院,保住了一條命。
「你說!你們是不是跟那姓姚的是一夥的?!合起夥作踐我姐!你們良心被狗吃了!但凡你去她家看看,我姐怎麼對他老公的!!」 進了警局,朱大強還在衝我咆哮。
我感受很複雜。
我們當然不會跟小三「同夥」,檢查報告的資料千真萬確,騙不了人。
可是,看見朱大強這麼激動,聽說差點發生命案,我又很難不心情沉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如果苟太太真出什麼事,不管她是否出軌,我心裡都會很過不去。
過了一會,苟總也來到派出所,他是來撈他小舅子的。
見了我,他也不像之前那麼客氣,臉色鐵灰,道:「龍主任,你們害得我差點家破人亡!要不是你老公之前救過我爸,我今天不會給你面子的!」
他說這話,我一面很生氣——我們做錯什麼了,按證據出報告,有什麼問題?但另一面,又有些不甘心和好奇。事情進展到這個程度,我實在太想找出真相了。到底這些人中,有什麼人在說謊,還是有什麼誤會,還是真是我們的錯誤?
我說:「苟總,我也實在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還好嫂子人沒事。但是,DNA 檢驗技術是已經很成熟的科技,每次檢測,我們也都嚴格按流程操作。現在,如果我堅持我們的報告沒問題,可能會把嫂子再次推向悲劇,可如果您說我們的報告造假,我也很難接受這樣的指控——您珍惜您的家人,我也像珍惜家人一樣,珍惜我自己的學術尊嚴和名譽。這樣吧,您再相信我一次,給我幾天時間,配合我接下來的要求,我儘量給您一個最接近事實的答覆。」
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也幫著調解,說我們單位一直配合司法鑑定,口碑甚好,何況說一千道一萬,凡事有法律,怎能能上門砸東西呢,如果損毀數額超過五千,是要判刑的。一番批評教育之下,苟總也有點慌了,墊付了一筆錢,先賠償了我們的門窗和吊燈。並且同意了我的說法。
說是這麼說,我可犯了愁,像是冥思苦想中的柯南。
這麼一個錯綜複雜的局面,我可從何下手呢?
我回到中心,把苟總幾次檢測的流程都查看了一遍,很正規,沒什麼問題。
然後我問了我先生,當初苟總的父親住院時,兒媳長期陪護,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嗎,他想了半天,跟我當時的印象一樣,說苟太太是個特別樸實本分的人,並沒有什麼超出翁媳關係的舉動。
我甚至去了苟總的小區,跟他社群超市的大娘打聽,也沒打聽出個所以然來,大娘說苟太太有時下來聊聊天,聊的也都是她孩子和老公的事,彷彿那就是她全部世界。
我和大娘說話的時候,不時被她兒子打斷——他倒不是跟我們說話,而是打遊戲過於專注,一直罵罵咧咧,我看過去,畫面上有一隻雙頭飛龍,正在噴火,所以我猜他是叫隊友去幫忙抵抗。
就這樣轉了一圈,我回到家,卻還是毫無頭緒。
一到家,女兒飛奔出來迎接我,一看見她,我都會暫時忘記白天的各種艱難和困擾。
「媽媽媽媽,今天看了一個有意思的故事,我跟你講講!」
女兒今年八歲,喜歡看一些科普類的小影片,我很鼓勵她學習科學知識,所以她也願意同我。
「好呀,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