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奇美拉_第四章 於是女兒就講了她今天看的一個小故事
於是女兒就講了她今天看的一個小故事。說的是一家工廠,每天下午一兩點,都會短路,技術人員百思不得其解,檢查電路,什麼都做了,一直找不到原因,成為一個工廠中的都市傳說。
然而最後,發現是什麼問題呢?是有個老大爺每天午睡,把鐵框的眼鏡摘下來,掛在某個固定位置,結果鐵框就連線了兩根本來不相連的導線!
聽了這個故事,我突然信心倍增。
科學,就是背後總有原因的,即使看起來再怎麼離奇,不靠譜,我也要把苟總這件事背後的原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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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亂中,苟總到底還是偷偷送來了他父親的樣本。看來懷疑這扇門一旦開啟,就真的很難關上。
而檢驗之後,結果是大大兩個字:排除。
看到這個結果,我都不知道,該說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更加壓力山大。
要說鬆一口氣,是人心畢竟向善,我挺同情他家原配,心裡期待她千萬不要真捲入這種有悖倫理的事情。
但說壓力山大,是因為每個嫌疑人都被排除了,那真相到底是什麼?
苟總跟我約定了七天時間,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晚上睡不著,白天沒精神,頭髮都掉了一把。
這天,我昏昏沉沉的,突然聽見前臺小姐叫我:「龍主任!龍主任!」
我驚醒了,才發現剛才趴在辦公桌前,竟然睡了過去。
「主任,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摸摸前額的冷汗,才想起剛才夢中的情景。
夢裡我站在懸崖邊上,一隻雙頭龍正飛在空中,張開大嘴,向我噴吐綠色的液體。
現在醒來,荒誕感讓我不由微笑一下:這夢境,不正是我在超市老闆那裡看見的遊戲畫面嗎?
真是什麼看見的東西都會跑到夢裡來呢。
「沒事了,麻煩給我倒杯咖啡吧。」 我吩咐前臺,她應聲出去了。
而我抬頭,靠進皮質的座椅,頭腦裡突然串起一些奇怪的資訊。
當時我掃了一眼遊戲螢幕,那隻雙頭龍,好像叫什麼「奇美拉」。
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呢?
遙遠的記憶開始攻擊我,我想起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是在大學的專業課上!
需要一提的是,苟總的事發生在七八年前,那時無論是科技、資訊都遠遠沒有現在發達。
所以我專門抽了一天,跑到市立圖書館查文獻。
根據那點模糊的記憶,終於被我查到了,當我走出圖書館時,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假設,這個假設,應該是唯一能解釋目前這不可思議現象的理論!
回到鑑定中心,我立刻聯絡了苟總。
苟總有些不耐煩,說姚姓少婦快生了,他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邊,但我說,之前您答應過配合我的,我也保證這是最後一次麻煩你,作為醫學上的罕見案例,我甚至可以幫你墊付費用,請你去一趟我先生工作的醫院,我會讓他想辦法為你採集樣本。
所以最後,苟總還是不情不願地去了。我立刻聯絡了我先生,說明了所有情況和我的推測,他也非常驚訝,很快為我送來了樣本。
這次的樣本有三份,分別來自:毛髮,血液還有生殖系統。
測定之後,果然與我的猜想一模一樣!
我再一次請苟總到我們中心來,把幾幅關鍵的 DNA 比對成像圖打印出來放在桌上,帶著一名技術員接待了他。
苟總這次到訪,居然紅光滿面,在我們鑑定中心,很少能看見這樣的表情。前臺小姐偷偷跟我講:他那個外遇物件生了,是個男孩。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難怪他暫時忘卻了之前一系列不愉快,大喇喇坐在我面前,道:「龍主任,你說吧!說完我還得趕緊回去看兒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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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了口。
「苟總,今天我所談論的一切,都是基於科學事實,您聽完千萬不要過於激動。」
他大手一揮:「激動什麼?現在什麼也沒有我兒子讓我激動!」
於是我說下去:「在希臘神話裡有一種怪物,羊身蛇尾,有兩個頭,叫做『奇美拉』。」
「什麼古西臘古東臘的?」 對面的老闆五官都皺了起來,「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吸了一口氣,回答:「您聽我說完……醫學上,也會發生一種現象,叫『奇美拉現象』。顧名思義,就是像神話裡的『奇美拉』一樣,不同的生物,嵌合到了一個身體裡。」
「這種現象一般出現在雙胞胎或者多胞胎的身上,相信您在新聞上也看見過雙頭人、連體嬰這些。」
對面的人不說話了,睜圓雙眼看著我。
「然而,還有另一種驚人的嵌合情況。就是在母體本來懷上了異卵雙胞胎,然而在發育過程中,一個胚胎在極早期夭折,被另一個徹底吞噬吸收了。而成功發育並出生那個嬰兒,一部分細胞或組織來自那個夭折的同胞。」
「換句話說,這就會導致一個人身上存在兩套以上不同的 DNA。」
「1953 年的醫學期刊,第一次記載了此類人類嵌合體,2002 年,亦有新聞報道,一名英國女子……」
苟總打斷了我:「你是說,我是……?」
我點了點頭,拿出兩份 DNA 分析比對圖片:「是的……苟總,您屬於極特殊的案例……經過檢測,您的毛髮和血液組織攜帶的 DNA,是一套,而生殖細胞攜帶的 DNA,是另外一套。」
「用大白話來說,您身體裡其他器官都是您自己的,唯有生殖系統,來自您那位從未出世的『兄弟』。」
苟總的臉色已經從紅潤變得鐵青,手裡抓著那兩份灰白色的 DNA 報告圖反覆觀看——我相信他即使看不懂,但也能發現圖片上細小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