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憶盡頭等你_第8章 8

第8章 8

8

他肢體僵硬的低下頭，雙手不受控制的發抖，一點點撿起那個破袋子。

紙袋裡散落出一疊單據。

一張帶著摺痕的地下血站憑證上，獻血量赫然填著800cc，日期恰好是五年前他被催債的暴雨夜。

另一張按著紅手印的試藥危險協議書旁，林星妍的簽名因為虛弱寫得歪歪扭扭。

當翻到那份中心醫院的體檢報告時，擴張型心肌病，重度心力衰竭幾個黑體字，狠狠刺痛了陳牧野的眼睛。

陳牧野死命盯著那些打印出來的字型，呼吸變得急促粗重。

他腦子裡冷不丁回閃過出走那天晚上，手機揚聲器裡爆發的那個少年的絕望嘶吼聲。

“你當她好端端的人為什麼會得心衰？！”

“還不都是她一個人跑去黑心地下血站，咬著牙被抽了整整八百CC的血！”

“她那顆跳動的心臟，全是為了救你的命才徹底毀掉的！”

原來那些錄音全是真的，根本沒人偽造故事來噁心他。

她這幾年沉默著承受一切，根本沒有拿生病博取過同情。

她一直在數著日子安靜等死。

他卻親手搶走了她咬牙攢下的手術救命錢，給別的女人買包充面子。

“這不可能......不可能......”

陳牧野踉蹌著後退，重重撞翻了旁邊的實木靠背椅。

他腦子裡迴響著自己理直氣壯的質問：

“你的錢放著不花也是放著，櫻櫻不買好行頭怎麼去結交圈子裡的人？”

他眼前浮現自己高高在上的施捨作態：

“大不了明天我吩咐財務給你卡里打兩萬，你自己上街去買點過季的舊衣服首飾行了吧？”

他居然把她保命的錢，當成了一場隨時可以取笑的無理取鬧。

“星妍......林星妍......”

陳牧野破碎的嗓音死死卡在乾澀喉嚨裡。

他撞開大門衝出地下黑心會所，跌跌撞撞的撲進車裡。

雙手止不住的發抖，連車鑰匙都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插進啟動孔。

他踩著油門，用顫抖的手指一遍遍瘋狂撥打林星妍的手機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永遠都是提示關機。

他翻遍通訊錄撥打前同事的電話，聯絡出租屋的房東，尋找每一個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

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到底在哪。

她在這個熟悉的城市沒了影蹤。

陳牧野連闖好幾個紅燈開回了公寓，瘋狂翻箱倒櫃的尋找。

他把每一個角落都拆了，企圖找出一絲一毫關於林星妍去向的線索。

可入眼所及全都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留下。

寬敞衣櫃空了，床頭櫃抽屜也空了。

原本壓在最下面那個裝救命錢的破舊鐵盒子早就不翼而飛了。

葉櫻櫻被他滿眼紅血絲的模樣嚇壞了，縮在牆角里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陳牧野的視線忽然定格在沙發靠墊旁那個包上。

他雙目赤紅的疾步走過去，一把死死抓起包帶，狠狠砸向電視背景牆。

“滾！馬上拿著你的噁心東西給我死出去！”

他失控衝著葉櫻櫻咆哮。

葉櫻櫻被嚇的尖叫一聲，什麼都顧不上了，逃出了公寓大門。

寬敞的屋子裡再次恢復死寂。

陳牧野只覺得雙腿脫力，頹然的滑坐在一地狼藉的客廳中央。

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過來，林星妍推門離開那天晚上，看向他的眼神里為什麼沒有任何情緒了。

因為她的心早已死了。

那天她眼睜睜看著蛋糕被切給葉櫻櫻，默默彎腰擦拭行李箱上的奶油。

而在他指著大門讓她滾蛋的那一刻，

她對他的感情就徹底斷絕了。

陳牧野雙手捂住臉龐，喉嚨裡溢位壓抑的嗚咽聲。

他的尊嚴早已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廉價的懊悔，折磨著他的神經。

無論如何，他今天必須找到她。

哪怕要他毫無尊嚴的跪在地上求她原諒，哪怕是用他現在這條命去換。

他也必須把她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