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失明的聯姻對象還給姐姐後,我跑路了_第2章 2

把失明的聯姻對象還給姐姐後,我跑路了發布時間:2026-08-28作者:梨形大雪人

第2章 2

4.

水晶吊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三十桌宴席坐滿了人,觥籌交錯間全是笑聲和祝福。

蕭馳牽著姜雨薇的手走在紅毯上,五米長的頭紗由兩個花童在後面託著,香檳色的玫瑰花瓣從天花板上紛紛揚揚落下來。

他在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誓言,說他會用餘生守護姜雨薇,說她是他的命。

姜雨薇哭得妝都花了,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臺下掌聲雷動,姜父舉著酒杯站起來,說感謝蕭家厚愛。

婚宴持續到晚上十點才散場。

回到公寓,姜雨薇倒在沙發上,高跟鞋踢到一邊,整個人癱軟下來。

“累死我了。當新娘怎麼這麼累。”

蕭馳走過去,彎腰替她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聲音放得很輕:

“去泡個澡,我幫你放水。”

姜雨薇閉著眼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嘟囔著:

“明天還要回門,煩死了。”

蕭馳沒說話,轉身去了浴室。

他擰開水龍頭試水溫的時候,視線落在鏡子裡自己臉上,神情有些緊繃。

上一世,姜雨薇就是在婚禮後第三個月突然心臟病發作。

那天姜雨薇一個人在家,等姜家的保姆第二天早上過去送東西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法醫說是突發性心源性猝死。

這一世,他絕對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再發生。

浴室門開啟,蕭馳走出來,朝沙發上的姜雨薇伸出手:

“水放好了,去吧。”

姜雨薇睜開一隻眼看他,撒嬌似的伸出雙手:

“抱我。”

蕭馳彎下腰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姜雨薇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老公你真好。”

蕭馳把她放進浴缸裡,蹲在旁邊看她:

“明天回門結束之後,你儘量別一個人出門,有什麼事我陪你。”

姜雨薇正在往胳膊上抹沐浴露,聽了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為什麼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身體不太好,我不放心。”

蕭馳語氣平靜,但眼神很認真。

“這段時間你就在家待著,想買什麼我讓人送上門,想出去玩等我下班回來陪你。”

姜雨薇皺了皺眉,想說點什麼。

但看蕭馳的表情不像是在商量,她便撇了撇嘴,把話嚥了回去。

婚後第一個月,蕭馳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姜雨薇。

每天早上他出門前會把三餐安排好,讓阿姨準時送上門。

中午會打影片電話確認她在幹什麼,有沒有按時吃飯。

晚上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她今天有沒有不舒服。

姜雨薇一開始還挺享受這種被緊張的感覺,閨蜜打電話來約逛街,她翹著腳說:

“哎呀不行,我老公不讓我一個人出門。”

林冉在電話那頭酸溜溜地說:

“嫁入豪門就是不一樣啊,被當寶貝似的供著。”

姜雨薇笑得得意洋洋。

但到了第二個周,她開始煩了。

那天她想去做指甲,剛換好鞋子要出門,蕭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去哪兒?”

“我就下樓做個指甲。”

“別去了,等我晚上回來陪你去。”

“我就做個指甲而已,又不是去什麼危險的地方。”

姜雨薇的聲音已經帶了點不耐煩。

蕭馳沉默了兩秒:

“小雨,聽話。”

“你天天讓我聽話,我都快悶死了!”

姜雨薇把鞋踢掉,氣呼呼地坐回沙發上。

“我又不是犯人,你幹嘛天天把我關在家裡?”

蕭馳在那頭嘆了口氣:

“我不是關著你,我是擔心你。”

“擔心什麼?我身體好好的,能吃能睡,你怎麼搞得我跟得了絕症一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蕭馳才開口:

“等我回來再說好不好?”

姜雨薇沒吭聲,把電話掛了。

後來幾天,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地冷淡了一些。

姜雨薇不再像之前那樣黏著蕭馳撒嬌,蕭馳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每晚陪她看電影到深夜。

他們之間偶爾聊天,話題也變得越來越淺。

蕭馳從冰箱裡拿水果,問姜雨薇吃不吃芒果。

他剛把芒果切成塊端出來,姜雨薇就拿叉子紮了一塊塞進他嘴裡:

“你嚐嚐,這個芒果特別甜。”

蕭馳咬了一口,嚥下去之後,眉頭皺了一下。

姜雨薇沒注意到,自顧自地說:

“明天林冉她們來家裡打牌,你去書房行不行?都是女生,你在不方便。”

蕭馳放下叉子,沒接她的話,問了一句:

“你不記得我對芒果過敏嗎?”

姜雨薇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哎呀我忘了,最近事情太多,腦子都亂了。”

蕭馳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把剩下的芒果倒進了垃圾桶。

又過了一週,姜家的司機送了一箱山核桃過來。

姜雨薇拆開嚐了一個,覺得好吃,抓了一把放在茶几上給蕭馳。

蕭馳下班回來坐在沙發上,隨手拿了一個剝開吃。

剛嚼了兩下,他的臉色就變了,猛地站起來衝進洗手間。

姜雨薇聽見裡面傳來嘔吐的聲音,愣了一下才跟過去,站在門口:

“你怎麼了?”

蕭馳撐著洗手檯,額頭青筋都爆出來了,聲音啞得厲害:

“我對花生過敏,你不知道嗎?”

姜雨薇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悻悻地說:

“我哪記得那麼多啊,山核桃裡拌了花生碎,我就嚐了一個覺得挺好吃的,順手給你抓了一把......”

蕭馳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她。

那眼神姜雨薇從未見過,冷得她心裡莫名一緊。

從那天開始,蕭馳心裡的那根弦,一點一點繃緊了。

上一世,姜雨薇死了,姜父把姜枝夏推過來,說聯姻是商業合作,換誰都一樣。

他那時滿心都是對姜雨薇的愧疚和懷念,看見姜枝夏就覺得礙眼。

他覺得她是頂替了姐姐的位置,佔了姐姐的便宜。

他處處刁難她,不給她好臉色。

可現在回頭想想......

姜枝夏住進來的那兩年,他的冰箱裡從沒出現過芒果和花生。

他晚上有夜盲症,天黑之後看東西模糊,那兩年他無論半夜幾點起來,臥室和走廊裡永遠留著一盞小夜燈。

他以為那是阿姨做的。

直到後來姜枝夏自殺,他在整理遺物時才發現,她的手機備忘錄裡記了一整頁:

蕭馳芒果過敏、花生過敏、夜盲症、睡覺不能開主燈、喝咖啡不加糖、襯衫袖釦要銀色的、書房檔案按照日期排序......

他當時站在那間空蕩蕩的臥室裡,手裡的手機螢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臉上,很久沒動。

而現在,距離姜雨薇上一世心臟病發,還剩三天。

三月的京市倒春寒,風颳得窗戶呼呼響。

這天早上蕭馳出門之前,特意囑咐了兩遍:

“今天降溫,別出門了,我晚上早點回來。”

姜雨薇窩在被子裡嗯了一聲,眼睛都沒睜。

蕭馳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彎腰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姜雨薇睜開眼。

她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給林冉發了條訊息:

“出來玩,老地方。”

林冉回得很快:“你老公不是不讓你出門嗎?”

“他上班去了,我又不是坐牢,憑什麼天天待在家裡。”

姜雨薇掀開被子下床,拉開衣櫃挑了一件亮片吊帶裙。

“叫上老張他們,今晚我請客。”

5.

酒吧裡音樂震天響,霓虹燈轉得人眼花。

姜雨薇被林冉和另外兩個朋友圍著,面前擺了一排花花綠綠的酒。

林冉舉著手機拍照,鏡頭對準姜雨薇:

“來,笑一個,讓我好好拍拍豪門少奶奶。”

姜雨薇衝鏡頭拋了個飛吻,端著一杯藍色液體仰頭灌下去。

旁邊有人遞了一顆粉色的小藥片過來,說這個配酒特別帶勁。

姜雨薇接過來看了一眼,問是什麼。

那人說是國外新出的助興的東西,很多明星都在用。

林冉在旁邊起鬨:“試試嘛,又不會怎麼樣。”

姜雨薇猶豫了兩秒,把藥片扔進嘴裡,就著酒嚥了下去。

半個小時後,她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音樂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周圍人的臉都在旋轉。

她笑著往沙發上一倒,覺得全身的血管都在跳舞。

“再來一杯......”

她伸手去夠桌上的酒,手指剛碰到杯沿就垂了下去。

嘴唇開始發紫。

林冉還在跟旁邊的人碰杯,餘光掃到姜雨薇歪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喊了兩聲沒反應,這才慌了。

“雨薇?雨薇!”

她伸手去推姜雨薇的肩膀,發現她嘴唇發紫,臉色慘白,怎麼叫都叫不醒。

蕭馳的手機裡裝了姜雨薇的定位,從她踏進酒吧那刻起他就知道了。

他正開會開到一半,瞥了眼手機螢幕上的紅點,突然噤聲。

全會議室的人看著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就走。

他連電梯都沒等,從消防通道一路跑下去。

推開酒吧門的時候,裡面的人還在跳舞,音樂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掃了一圈,看見角落裡圍了一堆人,三步並兩步撥開人群衝過去。

姜雨薇歪在沙發上,嘴唇烏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滾開!”

他把旁邊擋著的人推開,一把將姜雨薇抱起來,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

“叫救護車!”

醫院搶救室的燈亮了兩個小時。

蕭馳站在走廊裡,後背抵著牆,雙手攥緊又鬆開。

林冉和他那兩個朋友縮在角落的長椅上,誰都不敢吭聲。

門終於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了口罩說:

“患者送來得及時,暫時脫離危險了。但她的心臟負荷很大,檢查發現體內有違禁藥物成分。”

醫生頓了一下,繼續說:

“應該是吃了某種興奮類的東西,跟她原本的心臟問題疊加在一起,誘發了急性心衰。”

“如果不是送醫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蕭馳聽完,轉過身,目光從林冉臉上掃過去:

“誰給她的?”

林冉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

“就、就是酒吧裡一個朋友給的,說是助興的......”

“哪個朋友?”

林冉低頭不敢看他,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不認識......是隔壁桌的。”

蕭馳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VIP病房裡,姜雨薇戴著氧氣面罩躺在床上,心電圖在旁邊平穩地跳著。

蕭馳坐在床邊看著她,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氣。

他想起上一世,法醫的報告上寫的是「突發性心源性猝死」。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她心臟病突發,一個人在家裡沒人發現才延誤了治療。

可現在他明白了。

上一世,姜雨薇去了酒吧,也吃了同樣的東西。

姜雨薇是在第二天早上醒來的。

她睜開眼看見病房的天花板,又看見蕭馳靠在旁邊的椅子上,眼底全是紅血絲。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啞:

“我怎麼了......”

蕭馳直起身,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心臟出了問題。”

姜雨薇的瞳孔縮了一下,別開視線,小聲說:

“我不知道那個是什麼,就是朋友給的......”

“哪個朋友?”

“......林冉的朋友。”

蕭馳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說:

“姜雨薇,你連我芒果過敏都不知道,你知道我平時最喜歡吃什麼水果嗎?”

姜雨薇愣住,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那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菜嗎?”

姜雨薇還是沒說話。

“我晚上夜盲,你知道我要開小夜燈嗎?”

她的表情越來越不自在,視線飄來飄去,最後小聲說了一句:

“我......我最近事情太多了,記不住這些也很正常吧......”

蕭馳看著她,沒再問了。

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張臉。

姜枝夏第一次住進他那套公寓是冬天。

那天她拖著一個很小的行李箱站在玄關,頭低著,聲音特別輕地說:

“蕭先生,我會照顧好你的。你有什麼需要就告訴我。”

那時候他還看不見,只能聽見她的聲音。

後來整整半年,他的生活被安排得妥妥帖帖。

每天晚上總有溫水放在床頭,提醒他吃藥的時間從沒晚過。

他隨口提了一句想吃陽春麵,第二天中午就端到了面前。

有一次他咳嗽了兩聲,第二天櫃子裡就多了一臺加溼器。

他那時候問過她叫什麼名字,她說她叫姜雨薇。

現在想來,姜雨薇連他芒果過敏都不知道,怎麼可能記得在冬天給他開加溼器。

他一直以為救他的人是姜雨薇。

因為姜雨薇在他面前演得太好。

每次他來姜家,她都熱情地迎上來,問他眼睛恢復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那些被照顧的細節上。

他從來沒懷疑過,現在想想,那些話,恐怕都是有人提前告訴她該怎麼說的。

蕭馳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腦子裡忽然響起上一世那個深夜。

姜枝夏跪在他面前,頭髮散亂,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地喊:

“照顧你的人是我!那半年是我在你身邊!”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他冷笑一聲,說:

“姜枝夏,你連你姐姐的功勞都要搶?你還要不要臉了?”

她當時就那麼跪在地上看著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後來她再也沒解釋過。

再後來,她死了。

蕭馳閉了閉眼,伸手按了按眉心。

姜雨薇躺在床上看著他背影,心裡莫名發慌。

“阿馳......你在想什麼?”

蕭馳轉過身,表情很淡,語氣也很淡:

“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買點粥。”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有撥過的號碼。

備註是「姜枝夏」。

他按了一下撥號鍵。

聽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他想起上一世這個時候,她應該在醫院照顧她母親。

於是他給姜家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姜家的管家接的:

“蕭先生?小姐她......不是跟您在一起嗎?”

“我問的是姜枝夏。”

管家沉默了兩秒,語氣有些猶豫:

“二小姐......她不在姜家住了。”

“婚禮那天她就消失了,連她母親一起。”

“老爺還發了很大的火。”

蕭馳掛了電話。

他站在醫院的走廊裡,頭頂的白熾燈照得他臉色發白。

原來婚禮那天她就走了。

難怪那天賓客名單上姜家那邊只有姜父一個人來。

他當時滿心都在姜雨薇身上,根本沒留意。

他想起那天她在訂婚禮上看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她那時候就已經決定要離開了。

6.

廣播裡傳來登機提醒,我扶著媽媽站起來,拎著隨身的小包往登機口走。

“夏夏,媽自己能走。”

媽媽拍了拍我的手背,笑著說:

“媽現在好多了,你別老把我當瓷娃娃。”

我笑了笑,沒鬆手,還是穩穩地扶著她。

排隊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姜小姐。”

我回頭。

程醫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揹著一個雙肩包,手裡拿著機票,正看著我。

“程醫生?你怎麼......”

他揚了揚手裡的登機牌,嘴角彎了一下:

“我也去海城。同一班飛機。”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問:

“你也去海城?出差嗎?”

程醫生走過來,自然地接過我手裡提著的行李袋,語氣隨意:

“算是吧。其實我哥在海城開了一家療養院,就是你母親要入住的那家。”

“他催我回去幫他好幾年了,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契機。”

他偏過頭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臉上,聲音輕了一些:

“現在契機有了。”

我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移開了視線,假裝去看登機口的指示牌。

母親在旁邊看看我又看看程醫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程醫生,真是太巧了。你在海城有住的地方嗎?要是還沒安頓好,可以來我們那邊坐坐。”

“謝謝阿姨。我哥那邊給我準備了房子,離療養院很近。”

程醫生笑著答了一句,然後又看向我:

“姜小姐,要不要我給你們當嚮導?”

我低頭翻包找登機牌,耳朵有點燙。

“我提前查過攻略了。”

“攻略是死的,人是活的。”

程醫生微微側頭,語氣輕快:

“有當地人帶著總是方便一些。”

母親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

“程醫生說得對。夏夏啊,你在海城也沒朋友,有人帶著你到處逛逛挺好的。”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程醫生已經接話了:

“阿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姜小姐。”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又落在我臉上。

我別開頭,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飛機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母親坐中間,程醫生坐在過道邊。

母親和程醫生聊了一路,從她自己的身體狀況聊到程醫生哥哥開的療養院,又聊到海城的天氣和物價。

程醫生說話溫和有耐心,偶爾會偏頭看我一眼,問我對海城有什麼期待。

我隨便答了一句:“空氣好就行。”

他笑了笑說:“海城靠海,空氣確實好。阿姨適合在那裡休養。”

飛機落地的時候,海城的陽光比京市暖和很多。

程醫生提前叫了他哥的車來接,把我們送到了療養院附近的那個小區。

他幫我們把行李搬上樓,站在門口看了看屋裡的格局,說採光不錯,對母親恢復有好處。

母親在沙發上坐下,拉著程醫生的手說:

“程醫生,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改天一定要來家裡吃飯。”

程醫生看了我一眼,笑著說:

“好,我記著了。”

他走之後,母親靠在沙發上看著我,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

“夏夏,程醫生是不是喜歡你啊?”

我正蹲在地上拆行李箱,手一頓:

“媽你瞎說什麼。”

“媽不瞎。他的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我還能看不出來?”

母親拍了拍沙發扶手。

“我看程醫生人挺好的,長得帥,又有耐心,對你也上心......”

“媽,我下週就要開始找工作了。”

我打斷她,把衣服拿出來掛進衣櫃裡。

“你別瞎操心。”

母親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在海城安頓下來之後,我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

一家本地企業的行政助理,工作量不大,朝九晚五,離療養院只有兩站地鐵。

每天下班我就去醫院看母親,陪她說說話,推她在院子裡曬曬太陽。

程醫生果然去了他哥的療養院上班。

他每天都會給我發訊息,告訴我母親今天吃了什麼、做了幾項康復訓練、狀態怎麼樣。

有一天我加班到晚上七點,匆忙趕到療養院的時候,母親已經吃過晚飯了。

程醫生坐在她床邊,正幫她調床頭燈的角度。

“程醫生?”

我站在門口,有點意外。

他轉過頭,看見是我,彎了彎嘴角:

“阿姨說你今天加班,我正好查完房,就過來看看。”

母親坐在床上朝我擠眉弄眼:

“夏夏你快謝謝程醫生,他還幫我熱了牛奶呢。”

我走進去,把包放在床尾的椅子上:

“謝謝程醫生,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

程醫生站起來,看了一眼我的臉色,問:

“還沒吃飯吧?”

“......嗯。”

他轉身就往外走:“我幫你去食堂打一份飯。”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陪阿姨說說話。”

他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母親在床上笑得合不攏嘴。

我和程醫生就這樣漸漸熟悉起來。

週末的時候他會約我一起去菜市場買菜,說海城的海鮮比京市便宜,要教我怎麼挑最新鮮的。

有時候他下班早,就順路來公司接我,說正好要去療養院,可以一起走。

我們並肩走在海城的黃昏裡,晚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

他說他以前在京市待了八年,從來沒注意過夕陽是什麼樣的。

“京市的樓太高了,抬頭只能看見天的一小塊。”

“海城不一樣,這裡的天很寬。”

我聽著他說話,心裡很安靜。

那種安靜,和我在京市那六年的每一天都不一樣。

7.

這天下午我正對著電腦整理表格,旁邊的同事忽然湊過來:

“枝夏你快看這個新聞!京圈那個太子爺你聽說過吧?就是三個月前辦世紀婚禮那個,他離婚了!”

我把視線從表格上移開,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手機螢幕。

標題很大:

「京圈太子爺蕭馳離婚:驚動全國的世紀婚禮為何只維持了三個月?」

評論區已經炸了。

“聽說是女方騙婚啊!蕭馳失明那會兒是妹妹照顧的他,結果姐姐冒認了功勞,嫁過去才被發現的。”

“真的假的?這也太狗血了吧!”

“有人爆料說那個姐姐還在酒吧嗑藥,引發了心臟病,現在心臟受損嚴重,靠儀器才能呼吸。”

“我的天......蕭馳也太慘了吧,被這麼個女人騙了。”

我滑動螢幕往下翻了幾頁,看見一個匿名使用者的留言:

“我知道內情。”

“姜家大小姐自己偷跑出去喝酒吃違禁品,把自己作進醫院了。蕭馳知道真相之後當天就提了離婚,現在兩個人還在打官司。”

我放下手機,面不改色地繼續做表格。

同事還在旁邊感嘆:“這豪門也太複雜了......”

我沒接話。

心裡沒什麼波瀾。

上一世姜雨薇死的時候,姜父把她的死因瞞得死死的,對外只說是突發心臟病。

原來是因為這種原因。

難怪他不肯說。

那個男人一輩子要面子,怎麼可能讓人知道他女兒是因為在酒吧嗑藥才死的。

下班的時候,程錚給我發訊息:

“晚上一起吃飯嗎?”

我回了一個好字,收拾好東西下樓。

公司門口人來人往,我站在臺階上低頭看手機,餘光瞥見路邊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京市的牌照。

我沒在意,繼續等程錚。

車門開了,有人從駕駛座下來。

我抬起頭。

蕭馳站在車旁邊,身上還是那種深色的大衣,整個人瘦了一些,顴骨都比之前明顯。

他穿過下班的人流,徑直朝我走過來。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沒動。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姜枝夏。”

我抬起眼看他,沒說話。

“我有話想跟你說。”

“但我沒什麼想跟你說的。”

我往旁邊挪了一步,視線越過他看向街對面的路口。

程錚應該快到了。

蕭馳卻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枝夏,之前是我錯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不太熟悉的急切。

“我現在知道了,是你,那半年是你照顧我的。我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又怎樣?”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他張了張嘴,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不該不相信你。上一世......”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蕭馳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穩。

程錚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側,把蕭馳的手從我手腕上掰開,然後側身擋在我前面。

“這位先生,請你鬆手。”

8.

蕭馳的目光從程錚臉上掃過去,又落回我身上。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程錚的語氣依然是那種溫和的調子,但話裡的意思一點不客氣。

“重要的是枝夏不想你碰她。”

蕭馳盯著他看了兩秒,眼底的情緒翻湧了一下。

“姜枝夏,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沒什麼好談的。”

我從程錚身後走出來,看著他。

“蕭先生,你認錯人也好沒認錯也罷,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

“我現在過得好好的,不想被打擾。希望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說完我轉身,拉了拉程錚的胳膊:

“走吧。”

程錚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跟在我身側往前走。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蕭馳還站在原地,看著我們的方向,沒有追上來。

程錚陪我在公司附近吃了飯,又送我回小區樓下。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我餘光瞥見馬路對面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還是那輛京牌的車。

程錚也看見了。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要我陪你上去嗎?”

“不用,你快回去吧。”

我衝他笑了笑。

“今天謝謝你。”

“不用謝。”

程錚站在路燈下看著我。

“枝夏,如果那個人以後再來找你,你就告訴我。”

“好。”

我點點頭,轉身上了樓。

窗戶外面,那輛黑色轎車在樓下停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拉開窗簾的時候,它已經不在了。

但第三天傍晚我又在小區門口看見了它。

蕭馳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我出來,站直了身子。

我沒有理他,徑直往地鐵站走。

他跟在我身後走了大概兩百米,終於開口:

“枝夏。”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

“你到底想幹嘛?”

“我想讓你給我一個機會。”他說。

“我想追求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荒誕。

上一世我跪在他面前跟他解釋的時候,他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我每天給他做飯、提醒他吃藥、記得他所有禁忌,他把我當空氣。

後來我死了,他重來一次。

現在他又站在我面前說想重新追求我。

“蕭馳。”

我看著他。

“我不需要你的追求。你也不要再來了。”

“你放下了姜雨薇也好,後悔了也好,都跟我沒關係。”

“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很好。你別打擾我。”

我轉身走了。

他沒追上來。

9.

那輛黑色轎車成了海城街頭一道沉默的風景。

早上七點半準時出現在小區對面,晚上九點又停回同一個位置。

蕭馳沒再攔我,只是遠遠跟著。

我上班,他跟在後面,隔著二十米的距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落在我背影上。

我下班,他又出現在公司門口,看我走出來,就轉身走回車上,目送我走進地鐵站。

週末我去療養院看母親,他就坐在療養院對面的長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一天傍晚,我從療養院出來,看見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他看見我,快步走過來,把紙袋遞到我面前。

“海城新開了一家甜品店,說是招牌栗子蛋糕做得很好,我記得你喜歡吃栗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包裝精緻的紙袋,沒接。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栗子?”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我翻了我公寓的採購記錄,你住進來那半年,栗子蛋糕訂過七次。”

我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謝謝。但不用了。”

我把紙袋推回去,繞開他往前走。

他在後面喊我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枝夏,就嘗一口也不行嗎?”

我腳步沒停。

後來他又換了別的方式。

每天給我發訊息,早安晚安,天氣預報,海城的潮汐時間。

有時候發一張照片過來,是一棵開滿花的樹,附一句“這棵花樹開得挺好的,我記得你在院子裡種過一盆茉莉。”

我一條也沒回過。

有一天我手機落在辦公桌上,同事看見了螢幕彈出來的訊息,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問:“枝夏,誰這麼執著啊?天天給你發訊息,你都不回。”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說:“不認識。”

蕭馳追我這件事,程錚是知道的。

他什麼也沒多說,但來的頻率明顯變高了。

以前他每週來療養院看我母親兩三次,現在變成了每天。

下班的時候他準點出現在公司門口,有時候手裡拎著兩杯奶茶,有時候是路邊買的烤紅薯。

他從來不問蕭馳的事,只是陪著我走路、聊天、吃晚飯。

有一天我們坐在海邊的大排檔吃炒蟶子,晚風吹過來,程錚忽然放下筷子,側過頭看著我。

“枝夏,我想追你。”

我夾蟶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他坐在塑膠凳上,海風吹得他額前的碎髮有點亂,眼神卻很認真。

“我知道你上一段不太愉快,也知道那個人還在糾纏你。”

“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從京市的時候就喜歡了。”

“你不用急著答應我,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照顧你。”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移開目光,語氣坦蕩又認真。

我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然後放下筷子,看著他說:

“好。”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得這麼快。

“你答應了?”

“嗯。”

我彎了彎嘴角。

“你做了那麼多,天天給我媽熱牛奶、送我上班、陪我吃晚飯,我要是不答應,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程錚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種笑從眼睛裡溢位來,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

他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乾燥。

“枝夏,我會好好對你的。”

“我知道。”

那天晚上程錚把我送到樓下,在單元門口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他說:“晚安,明天見。”

我上樓之後,在窗戶邊站了一會兒,看見對面路邊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裡。

車裡的菸頭明滅了一下,然後熄了。

第二天早上我拉開窗簾,那輛車沒在。

第三天也沒在。

第四天我收到一封快遞,拆開是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雙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託著一顆栗子蛋糕。

那是我的手。

我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字,筆跡有些潦草:

“祝你幸福。”

我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回信封裡,塞進了抽屜最底層。

10.

那天晚上程錚來找我,我們在小區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頭頂的星空,忽然覺得海城的夜空真的很大。

“程錚。”

“嗯?”

“我好像真的開始幸福了。”

他偏過頭,下巴輕輕蹭了一下我的頭頂,聲音帶著笑意:

“那就好。以後每一天都會更好的。”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蕭馳。

聽京市那邊偶爾傳來的訊息,說姜家和蕭家的聯姻徹底黃了,兩家在打官司,鬧得很難看。

姜雨薇的心臟受損嚴重,後來被姜父送去了國外療養,再沒回來過。

而蕭馳,據說把集團事務都交給了職業經理人打理,一個人去了國外,再沒有公開露過面。

有人說他在瑞士買了一座莊園,終身未娶。

也有人說他常年在南太平洋的島上一個人生活,偶爾會坐在海邊發呆。

說什麼的都有,但沒人知道哪個是真的。

我不關心這些。

日子一天天過得很踏實,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好,已經可以自己下地走動了。

程錚的哥哥在海城又開了一家新的康復中心,程錚升了院長,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再忙也要抽空來我家吃飯。

有一天晚上他吃完飯在廚房洗碗,我靠在門框上看他。

他卷著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洗碗的動作很熟練。

“程錚。”

“嗯?”

“我們結婚吧。”

他手裡的碗滑了一下,差點掉進水槽裡。

他轉過頭看我,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笑了,眼裡的光比窗外的路燈還亮。

“你認真的?”

“認真的。”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我媽說你比那個姓蕭的好一百倍。”

程錚轉過身來,低頭看著我,伸手把我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那我明天就去買戒指。”

“不用買太貴的。”

“不行,得買好的。”

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眉心。

“你值得最好的。”

後來我們的婚禮在海城辦的。

母親那天穿了件暗紅色的旗袍,坐在臺下一直笑,眼睛裡泛著光。

婚禮上程錚牽著我的手,站在花拱下面,燈光落在他肩膀上。

他說:“枝夏,謝謝你願意跟我來海城,謝謝你願意讓我陪在你身邊。”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旁邊。”

他頓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睛,笑了笑。

“下輩子也是。”

臺下一陣起鬨聲。

我看著他,覺得海城的晚風真是溫柔。

遠處的海平線被夕陽燒成一片橘紅色,浪花一層一層湧上來,又退下去。

我握緊了程錚的手,沒有說話,只是笑。

這一世,我終於走出了那場漫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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