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不渡舊年春_第8章 進來吧

第8章

“進來吧，把她丟進暗窯，告訴老鴇，不用給她治傷。”

“每天接待最下等苦力，只要她還有喘息，就讓她日夜接客，永遠不準贖身！”

漢子領命，拖著癱軟成爛泥的林楚楚隱入黑夜。

復仇的快感過後，更是噬骨的空虛和悔恨。

周石安走進漆黑的裡屋，那裡擺著一塊木牌。

上面刻著：愛妻雲氏之靈位。

他抱著木牌，蜷縮在角落裡，雙手緊緊攥著那支杏花髮簪。

“初微，我替你和昭昭報仇了，你看到了嗎？”

他又哭又笑，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你帶昭昭回來，我給你熬雪燕羹......”

他總是出現幻覺。

有時看到我坐在窗邊繡花，有時聽到昭昭喊爹爹。

他發瘋似的衝過去，伸手卻只抓了個空。

為了麻痺自己，他日日醉酒，渾渾噩噩。

在軍務上頻頻出錯，先是報錯了換防的時辰，差點釀成大禍。

後又在兵部巡查時，衣衫不整，滿身酒氣衝撞了尚書大人。

上峰震怒，嚴厲責罰，降職成了普通軍戶。

同僚們看著他鬍子拉碴的落魄模樣，都忍不住嘆息。

“周石安瘋了吧，為了死去的妻女連前途和命都不要了？”

江南的煙雨，總是綿長而溫潤。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我在這水鄉，重新建立起雲家的商號。

不必為了迎合周石安而委曲求全，也不用拿著銀票替他上下打點。

我輕鬆自在，全心投入在商號事務中。

這日，我在賬房裡核對蘇繡的賬目。

陸九洲挑開珠簾走了進來。

他早已摘下鬼市那張銀面具，一身月白色長袍，丰神俊朗。

“初微，歇會兒吧，剛熬好的百合銀耳羹。”

他將白瓷碗輕輕放在案几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卻從不越界。

這三年來，無論遇到多大的麻煩，陸九洲始終默默擋在我身前。

他給我的感覺，是尊重和安全感。

不像周石安需要我時刻小心維護他的自尊，不斷妥協退讓。

“孃親，陸叔叔！”

一聲清脆的歡呼打斷了屋內的寧靜。

昭昭舉著一隻風箏，跑了進來。

陸九洲熟練地幫她擦去額頭上的細汗，叮囑她跑慢點。

我看著昭昭粉雕玉琢般的笑臉，眼眶微微發熱。

三年前，陸九洲找遍名醫，用盡珍稀藥材，將昭昭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下意識地看向身側。

那個一直跟隨著我的幽魂，正站在門簾後。

她身上那些猙獰可怖的鞭痕和傷疤，隨著昭昭的康復，已經慢慢褪去。

她變得乾乾淨淨，只是身體比以前更加透明瞭。

此時，看著在陸九洲身邊撒嬌的昭昭，她對我露出一抹微笑。

我在心中默默唸道：

“昭昭，這輩子孃親一定護你平安順遂。”

陸九洲讓丫鬟帶著昭昭去院子裡放風箏。

他走到我身邊，目光灼灼。

“雲氏商號如今已穩定，你......真的打算一個人撐下去嗎？”

我低頭撥弄算盤，聲音微澀。

“陸九洲，你的心意我懂，只是，我不值得你這般耗費大好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