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不渡舊年春_第6章 我笑了笑

第6章

我笑了笑，望著只有我一人能看見的幽魂。

她的臉色好似紅潤了些。

手上可怕的青紫色傷痕，全部不見了。

江水滔滔，斬斷了前塵。

周石安醒來時，已經是大火被撲滅的第二天。

他不顧大夫的阻攔，將自己關進了東跨院。

那裡，還保留著我生前的痕跡。

案几上放著我為他縫製了一半的冬衣，針腳細密。

角落裡，是昭昭最喜歡的木馬，上面還掛著他買給她的小鈴鐺。

搖椅上，空空蕩蕩。

從前，我總喜歡坐在那裡嘰嘰喳喳。

那時他總嫌我念叨那些生意經，偶爾還會冷著臉讓我閉嘴。

可此時，房中令人窒息的死寂，卻令他煩躁不安。

腦海中，他想起了大婚那日，我紅著臉對他說：

“夫君，以後我雲家便是你的底氣！”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他說：“初微，我定不負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陪你白頭到老。”

緊接著，記憶突兀地閃過那天他領著林楚楚回府時，

我隱忍落寞的神態。

他將我關進宗祠後，我歇斯底里的嘶吼。

我怒罵他瞎了眼，罵他會害死女兒。

“你說啊，我怎麼會害死女兒？”

他將自己灌得爛醉如泥，對著虛空厲聲質問。

房門被推開，林楚楚端著醒酒湯走進來。

“表嫂已經去了，表哥，你還有楚楚啊。”

周石安緩緩抬頭，醉眼朦朧地盯著她。

不知為何，眼前這張他曾覺得楚楚可憐的臉，此刻卻讓他覺得陌生。

“滾！”他聲音嘶啞。

林楚楚臉色微僵，正要發作。

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將將軍，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人，拿著房契，要趕我們出去！”

周石安酒醒了大半，衝出東跨院。

大門外，幾個粗壯漢子正指揮著人往外搬東西。

“周將軍，看清楚了，雲夫人臨終前，已將名下所有商鋪和這座府邸全賣給了我們東家。”

領頭的獨眼大漢見到周石安，冷笑一聲，舉起蓋著官府紅印的契書。

“這宅子，現在不姓周了，不，原本也不姓周。”

“總之，給你們半個時辰，收拾行李，滾出去！”

周石安定定地看著那些印著我私章的契書。

“不可能！”

他厲聲暴喝，眼底猩紅如血海。

那年我對他一見傾心開始，我對他便掏心掏肺的好。

我有多愛他，整個京都人人皆知。

這樣一個愛他如命的人，怎麼可能做到如此絕情？

“對，這不可能！”

林楚楚跟了出來，她尖叫著一把搶過房契。

“那個賤人明明是被火燒死的，事發突然，她哪來的時間賣房子！”

“你們這是強搶！土匪！”

獨眼漢子一把將林楚楚推倒在地：

“閉上你的臭嘴，白紙黑字，官府蓋了大印的東西，你也敢撒野？”

林楚楚被噎住了，卻仍不服氣地咒罵了一句：

“雲初微那個毒婦，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周石安臉上血色盡褪。

他沒想到為了爭風吃醋，我竟賣空了所有的家產，逼他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