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雲相冊看到了爸媽的孩子_第 9 章 再次回到老家所在的那個南方小鎮
第 9 章
再次回到老家所在的那個南方小鎮,已經是深秋。
通往石坎村的路修了柏油馬路。
但我依然選擇走路進去。
當年我是怎麼一步步走出來的,今天我就怎麼走回去。
外公的偏房已經塌了一半。
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王叔正巧路過,看到我,愣了半天沒敢認。
“鋒鋒?真的是你啊鋒鋒!”
王叔激動得直抹眼淚。
“你現在出息了,在電視上都看到了!你外公要是泉下有知,該多高興啊。”
我扶住王叔的手。
“王叔,外公走的時候,痛苦嗎?”
王叔嘆了口氣,眼眶紅了。
“那腿一直拖著沒做手術,後來骨頭壞死了,發了高燒。
他走的那天晚上,一直抓著我的手,說‘千萬別告訴鋒鋒,他在城裡讀書難,別耽誤他’。”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決堤而下。
這三年裡,我被林盛華打的時候沒哭,被林皓陷害的時候沒哭。
卻在這句遲來的遺言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在外公的墳前跪了一下午。
紙錢燒了厚厚的一疊。
“外公,我來看你了。”
“你給的錢,我一分都沒花。我用它買了一張站票,站到了京市。”
“我做到了。我沒有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風吹過山崗,像是外公粗糙的手,輕輕撫過我的頭頂。
傍晚,我離開石坎村前,給王叔留下了一張卡。
“王叔,當年外公承蒙您照顧。這點錢,您拿著修修房子。”
王叔死活不要,最後被我硬塞進手裡。
回到京市後,生活恢復了平靜。
新型隱形材料的量產非常成功。
我作為核心功臣,獲得了國家級的科技獎項。
頒獎典禮那天,所有的鏡頭都在記錄這一榮耀時刻。
典禮結束後,我在後臺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陳志遠。
他穿著一件不知道哪裡撿來的破棉襖,頭髮灰白,看起來老了二十歲。
他手裡拿著一個破鐵碗,正被女保安往外趕。
看到我出來,他猛地掙脫女保安,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鋒鋒!鋒鋒你行行好!”
他枯槁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褲腿。
“皓皓快不行了!他腿上的鋼板感染了,沒錢治。
他天天在地下室裡喊疼,罵我沒用。鋒鋒,你現在是大科學家了,你隨便給我個一萬兩萬,就能救他的命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曾經精緻高傲、為了兩萬塊的名錶可以不管父親死活的臉。
“保安。”
我聲音平靜。
“我不認識這個人,報警處理吧,妨礙公共秩序。”
陳志遠絕望地尖叫起來。
“林鋒!你個毒蛇!你連親弟弟都不管!你晚上睡覺不會做噩夢嗎!”
我微微俯下身。
“不會。”
“因為我沒有弟弟。”
“從你們決定不管外公死活的那天起,我就只有我自己了。”
陳志遠被警察帶走了。
聽說他後來因為在地下室裡偷鄰居的東西,被拘留了十五天。
林皓因為傷口長期感染無人照料,被送去了當地的福利機構。
他那個霸道嬌縱的脾氣,在福利機構裡吃盡了苦頭。
動輒撒潑打滾,換來的只有護工冰冷的無視和同齡人的嘲笑。
林盛華在監獄裡表現極差,因為跟獄友爭執被打斷了肋骨,刑期還要加長。
這都是小趙後來當做八卦講給我聽的。
我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有個學術研討會,資料準備好了嗎?”
小趙立刻收起八卦的表情。
“準備好了,林首席。這次中科院的幾位泰斗都會出席。”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向會議室。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走廊的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五年後。
我成為了深藍實驗室最年輕的總負責人。
主導研發的材料,成功應用於國產最新型隱形戰機。
閱兵式那天,我站在觀禮臺上。
看著戰機從天安門廣場上空呼嘯而過。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我抬起頭,看著那片湛藍的天空。
我沒有去想那個在老家破敗偏房裡苦熬的童年。
也沒有去想雲水灣那張冰冷的行軍床。
我只是閉上眼睛。
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
“外公,你看,這天空多廣闊。”
那張停留在舊手機裡的迪士尼合照,早就在某個雨夜被我徹底清空。
從此,我的世界裡。
沒有陰霾。
只有萬里晴空。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