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的葯與偏心的父親,我都丟下了_第 9 章 大四下學期
第 9 章
大四下學期。
我憑藉那個獲獎設計,直接拿到了業內頂尖設計公司的核心offer。
畢業典禮那天。
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站在了禮堂的演講臺上。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臺下是掌聲雷動。
我講完致辭,走下臺時。
在大禮堂後排的角落裡,看到了兩個佝僂的身影。
是沈遠峰和柳文萱。
僅僅大半年沒見。
他們好像老了十歲。
柳文萱的頭髮白了一大半,身形佝僂,再也沒有了以前指點江山的架勢。
沈遠峰穿的那件衣服,還是去年我用兼職錢給他買的打折款。
看到我走過來,他們侷促地站了起來。
“嘉川......”
沈遠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討好和顫抖。
“爸在電視上看到你了。你今天真出息。”
我停下腳步。
隔著三米的距離看著他們。
沒有靠近。
“有事嗎?”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跟陌生人說話。
柳文萱搓了搓手,老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嘉川啊,以前是爸媽不對。”
“我們偏心,委屈了你。”
“現在嘉陽......嘉陽他跑了。”
沈遠峰捂著臉哭了起來。
“那個死小子,不僅背了一身債,還偷偷把家裡的房本拿去抵押了。”
“現在債主天天上門,他自己不知道躲哪去了。”
“我和你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啊。”
“嘉川,你現在出息了,工資高。你能不能幫幫爸媽?”
“只要你幫我們把房子贖回來,以後我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看著他們老淚縱橫的樣子。
心裡卻激不起一絲波瀾。
當初他們為了沈嘉陽,停我生活費、逼我交出獎學金、讓我吃過期藥的時候。
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補償?”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你們拿什麼補償?”
“用過期八個月的抗敏藥?還是用砸碎的玉鐲子?”
沈遠峰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
“我早說過了。”
“你們的養老,指望沈嘉陽。”
“他既然跑了,你們就去報警抓他。”
“找我沒用。”
我轉過身,準備離開。
柳文萱突然情緒崩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嘉川!你不能這麼絕情啊!我們好歹生了你!”
“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周圍已經有學生和家長看了過來。
又是這一招。
道德綁架,輿論施壓。
我沒有躲閃,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柳文萱。
“保安室就在左轉五十米。”
“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就叫人把你們當尋釁滋事轟出去了。”
“到時候全校都知道,你們是怎麼為了一個小兒子,把大兒子逼到斷親的。”
柳文萱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
沈遠峰絕望地拉著她的胳膊。
他們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個人,再也不是那個會被他們用“親情”兩個字隨意拿捏的沈嘉川了。
我轉過身。
陽光從大禮堂的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我的肩膀上。
很暖。
畢業後的第三年。
我升任了公司的設計總監,主導了幾個地標性建築的室內專案。
徹底在行業內站穩了腳跟。
奶奶留給我的那個鐲子。
我找了最頂級的金繕師傅。
用純金的紋路,將那些碎裂的玉石重新連線在一起。
它不再完美無瑕。
卻多了一種歷經破碎後重生的堅韌。
我把它戴在手腕上。
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我不要回頭。
而那些被我丟在身後的人,都在各自的泥潭裡掙扎。
賀雲汐因為連續工作失誤,被公司辭退。
聽說她後來進了一家小外包公司。
拿著微薄的底薪,每天熬夜加班,頭髮掉得厲害。
再也找不到願意無條件幫她做報表、熨衣服的“免費保姆”。
至於沈遠峰和柳文萱。
房子最終還是被銀行收走了。
他們被迫搬到了城中村的地下室。
柳文萱因為高血壓發作,沒有錢買進口藥,只能吃最便宜的仿製藥,拖出了一身併發症。
沈遠峰每天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爛菜葉。
那一次。
我在開車去工地的路上,等紅綠燈時。
看到了馬路對面發傳單的沈嘉陽。
他穿著廉價的卡通玩偶服。
頭套摘在一邊。
臉上滿是風吹日曬的粗糙,早沒了當年的精緻和嬌氣。
他因為躲債,連正經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幹這種日結的苦力。
綠燈亮起。
我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
沒有減速,更沒有停留。
後視鏡裡,那個破敗的家庭被遠遠地甩在了車尾氣裡。
直至再也看不見。
週末。
我回到自己全款買下的大平層。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拉開抽屜。
那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最新日期的進口抗敏藥。
沒有任何臨期標籤。
沒有任何特價處理的痕跡。
我拿出一顆。
就水吞下。
藥片在胃裡化開,是讓人安心的平靜。
人生這個排序表。
從徹底看清他們的那一刻起,就被我親手打碎重寫了。
沒有媽媽。
沒有弟弟。
沒有女友。
沒有過期藥。
我的名單裡。
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