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夢原_第九章 我有話和阿姊說

浮夢原發布時間:2026-08-27zhihu

「我有話和阿姊說,出去。」

霽月再三用眼神確定我說的她沒聽錯後,不服氣地把門關上。

期遙熟練地伸手來舉起我的手,將我的手放在她頭上,她如往常那般左右搖晃頭,用髮絲摩挲著我手掌。

這是期遙每次被我發現又去酒樓喝酒回來慣用的撒嬌伎倆。

「看吧!是我吧!」

意識到真的是期遙後,我把手抽回,崩潰大喊:

「你不應該在這裡,你要回去,回那個真實的世界。這裡都是假的,假的,快回去啊!為什麼會這樣?你不是期遙,你絕對不是期遙!你是誰!你說!」

霽月聽見我痛哭後衝進來見我癱坐在地上,她以為是阿姊又動手傷我,跪下來將我全身護住。

期遙看我這樣發狂是不願接受她沒有成功回去,也嚎啕大哭著。

一時間,除了小菊和霽月,院裡的其他人都不敢貿然上前來。

阿孃把看熱鬧的全都罰了,趙姨娘和期遙也被一併罰去了祠堂。

罪名是以下犯上。

十九

阿孃回來後上我屋裡看我,我問她:

「阿孃,嫁給阿耶就只能拘在這四方宅院裡,後悔過嗎?」

「悔過,但悔過了也就過了。」

我仔細看著眼前的阿孃,有白絲,有皺紋。

哪怕過了十七年之久,長安城內依舊流傳著阿耶和阿孃的佳話:

勳國公府獨女,一代巾幗英雄。隨勳國公征戰屢建奇功。在回朝受封領賞的時候遇見了新科進士中的探花郎,兩人一見鍾情。

朝上聖人問阿孃想要什麼嘉賞,阿孃答不要黃金綢緞,只要阿耶一人。

阿孃知道自己的婚事過了這時就由不得自己,也是真心與阿耶情投意合才敢如此要賞。

於是阿孃脫下戰袍盔甲為阿耶洗手作羹湯。

「你阿翁一輩子只有阿婆一人,但堂的表的那麼多親戚哪家不是妻妾成群?所以你阿耶提出要納趙惠眉為妾的時候我也就欣然答應了。」阿孃細細說著往事。

我又問阿孃:

「阿孃,作為女子你感到痛苦過嗎?」

阿孃慈笑著看向我,緩緩道:

「女子難,男子也難,人生在世總是難的。如果非要說誰不難,就是那些心術不正的人不難。」

「像趙姨娘那樣的嗎?」

阿孃笑了笑,輕揉了揉我臉頰。

「原來是為著今天的事啊。趙惠眉心眼不壞,這麼多年沒有做過一件不利於你阿耶不利於我不利於樂府的事。

我尚且要為自己的婚事搏一把,她又怎麼會放手呢。人超過自身眼界能力而輕鬆得來的東西難免會得意炫耀。我今天罰的是她縱得樂紜爭強好鬥,那天晚上就該罰的。」

我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看阿孃。

阿孃知我為何如此,道:

「其實錯處都在阿孃,總想著你還小不明白這世間的許多事。明知你故意示弱慣縱樂紜闖禍也不曾規勸過,你阿耶偏心樂紜我也沒有為你盡心爭取過。

你從小在阿翁阿婆身邊長大,自然不喜歡趙惠眉的存在,只想為我出氣不讓她們兩母女得意。說來我也慚愧,放不下自己的姿態,既做不到以身作則又擺著架子去懲罰他人。」

我與阿孃從晌午說到了傍晚,她欣慰道我長大了,懂得思考世間事物了。

那句「我就是心術不正的人」始終沒能說出口。

在遇見期遙之前,我斷不會問阿孃這樣的話,也絕不會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

始終遵從嫡庶有別,人分三六九等。

視趙姨娘這樣的「下賤」存在為眼中釘肉中刺,更想將世間所有的這般存在連根拔起。

可直到今天才明白,趙姨娘雖張揚但從未傷人害人,阿孃也並不覺得自己遭受了虧待。

反倒是我自詡高門貴女不可一世,背地裡卻暗助李燊用見不得光的手段上位,讓李盈遭滅頂之災。

即便對穿越者們數下殺手,也覺得自己只是在剷除異己罷了。還試圖用不願接受虛構世界這個事實來掩蓋自己狹窄扭曲的內心。

穿越者們說的沒錯,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我扯下綢緞懸掛在樑上,搭著凳子,將下巴放到綢緞上後用力將凳子踢翻。

本以為這次醒來記憶就會重置,可醒來看見期遙守在床邊。

期遙好沒氣地說:

「沒死成就算了,還多出一道痕,醜死啦。」

我也垂頭嘆氣道:

「下次換個不留痕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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