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不再懂事了,你也不必再來找我_第 4 章 太平間的溫度很低
第 4 章
太平間的溫度很低。
我打了一盆溫水,拿毛巾一點點擦去父親臉上的血跡和汙漬。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僵硬。
我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他。
“爸,現在不疼了,對吧?”
我一邊擦,一邊低聲和他說話。
沒有回應。
只有排氣扇發出單調的轟鳴聲。
換好衣服後,我走出了太平間。
走廊上空蕩蕩的。
我來到太平間值班室,張叔正在看報紙。
“張叔,我爸的後事,我想盡快辦。”
張叔抬起頭,嘆了口氣。
“小謝啊,林主任怎麼沒跟你一塊兒來?這事兒一般都是家屬一起商量的。”
“她忙。”我面無表情地說。
“聯絡殯儀館吧,越快越好。”
下午三點,殯儀館的車開進了醫院的後門。
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辦什麼告別儀式。
我一個人坐在靈車上,看著窗外的樹木飛速倒退。
父親生前就不喜歡熱鬧,他說人死如燈滅,乾乾淨淨地走就好。
在殯儀館,一切流程都走得異常迅速。
繳費,簽字,等待。
火化爐的門關上那一刻,我感覺到一種徹底的虛脫。
像是什麼支撐著我的東西,瞬間崩塌了。
捧著那個尚帶餘溫的骨灰盒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我打車去了西郊的陵園。
那是上週我就提前聯絡好的位置。
背靠著山,能看到海。
骨灰下葬,封土,立碑。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晚上十點。
我的手機一直很安靜。
林疏影沒有再打過電話來。
大概是覺得我在賭氣,故意不理我,好讓我自己想通了去給她認錯。
我回到市區,打車回了那個兩百六十平的家。
推開門,屋子裡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大燈,只開了一盞玄關的小壁燈。
走到客廳,我看到了茶几上散落的請柬和禮物。
那是秦昭華講座成功後收到的賀禮,被林疏影隨意地堆在這裡。
我沒有理會,徑直走進臥室。
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我只拿了屬於我自己的幾件衣服,還有我的制香工具。
那些林疏影買給我的名牌手錶、高定西裝,我一樣都沒動。
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衣帽間裡。
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最底層,壓著一份我已經列印好了大半個月的離婚協議書。
在林疏影一次次為了秦子衿缺席我的生活時,我就已經起草了這份協議。
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書桌上。
拿出一支筆,在男方那一欄,簽上了“謝長風”三個字。
字跡工整,沒有一絲顫抖。
“淨身出戶,再無瓜葛。”
我看著這八個字,突然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把離婚協議書壓在林疏影的枕頭底下。
只露出一個白色的角。
合上行李箱。
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曾經,我在這裡滿懷期待地等她下班,為她洗手作羹湯。
現在,這裡每一寸空氣都讓我感到窒息。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脆。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電梯。
外面的夜色很深,但街燈很亮。
我買了一張去江南水鄉的單程高鐵票。
永遠地離開了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