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不再懂事了,你也不必再來找我_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醫院的走廊裡開始有了人聲。
秦昭華的學術講座在市中心的國際會議中心舉行。
八點剛過,林疏影就穿著一身筆挺的職業套裝,陪著秦子衿和秦昭華從VIP病房出來。
她們經過父親的病房時,我正端著水盆去洗手間。
“疏影姐,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昨晚照顧,我媽肯定沒法保持這麼好的狀態。”
秦子衿的聲音清朗,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小事。秦阿姨的事就是我的事。”林疏影笑著回答。
他們三個人走在一起,像極了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林疏影轉頭看到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走過來。
“我們要去會場了。爸這邊你要是忙不過來,就請個護工。費用我來出。”
她從口袋裡掏出皮夾,抽出一張卡遞給我。
我沒有接。
“不需要。”我端著盆,側身避開她。
林疏影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尷尬,也有些惱火。
“謝長風,你差不多得了。我今天有很多重要的人要見,沒空看你擺臉色。”
她把卡強行塞進我的口袋裡。
“懂事點。”
丟下這三個字,她轉身快步追上了秦子衿。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把那張卡掏出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捐款箱裡。
中午十一點。
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
監護儀上的數值開始瘋狂報警,血氧飽和度直線下降,血壓跌到了危險值。
值班醫生和護士衝進病房,開始了緊急搶救。
“患者出現急性呼吸衰竭,伴隨大出血!”
“準備氣管插管!”
“需要緊急調血!快去讓家屬簽字,找主任授權,血庫那邊需要林主任的條子才能走綠色通道!”
我站在病房門外,渾身發抖。
拿出手機,撥打林疏影的電話。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結束通話,再打。
還是無人接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病房裡的醫生急得滿頭大汗。
“謝先生,聯絡上林主任了嗎?再不輸血來不及了!”
我咬破了嘴唇,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我點開微信,給林疏影發語音通話。
被結束通話。
一連掛了三次。
最後,林疏影發來了一條文字訊息:
【子衿剛才在會場不小心切水果劃破了手指,有點暈血,我正陪他在醫務室。】
【講座馬上就要結束了,你別拿爸的病當藉口不停打電話爭寵,我很忙,有事晚點說。】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字。
切水果,劃破了手指。
暈血。
所以她關掉了所有的來電。
我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了。
我丟下手機,衝進醫生辦公室,撲通一聲跪在了值班醫生面前。
“求求你,先調血!我簽字,所有的責任我來負!求求你救救我爸!”
我拼命地磕頭,額頭砸在瓷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值班醫生紅了眼眶,趕緊把我拉起來。
“謝先生,不是我不肯,這是醫院的死規定,這種級別的血液調撥必須科室主任簽字。我沒有許可權啊!”
我絕望地跌坐在地上。
病房裡傳來護士的喊聲:
“心率沒有了!”
“準備除顫!”
“兩百焦耳,充電!”
“砰——”
身體彈起,又重重落下。
“兩百焦耳,再次充電!”
我連滾帶爬地衝回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窗往裡看。
父親的臉已經變成了灰敗的顏色。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正在逐漸渙散。
那些冰冷的儀器發出刺耳的、拉成長音的“滴——”聲。
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割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聯絡。
“搶救無效。宣佈死亡。”
醫生的聲音在病房裡迴盪。
時間是中午十二點零五分。
窗外陽光燦爛。
我站在玻璃窗外,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我沒有衝進去大哭大鬧。
我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護士拔掉父親身上那些錯綜複雜的管子。
看著她們用白布,蓋住了父親的臉。
下午兩點。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起來。
是林疏影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沒有出聲。
“鬧夠了沒有?”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高高在上的不悅。
“不就是沒接你幾個電話嗎?至於連發幾十條訊息的轟炸?”
“講座很成功,秦阿姨非常高興。我們在對面的餐廳訂了位置慶祝。”
“你現在過來,給子衿削個蘋果。他手受傷了不方便。順便給秦阿姨道個喜。大家一家人,別把氣氛搞得那麼僵。”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施捨。
彷彿讓我去給秦子衿削蘋果,是對我的一種恩賜。
我看著太平間長長的、昏暗的走廊。
冷風順著門縫吹進來,凍得我骨頭都在發疼。
“好。”我輕聲說。
電話那頭的林疏影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快,愣了一下。
“算你識相。”她冷哼了一聲,“動作快點,別讓我們等太久。”
“我晚點去。”我說。
“隨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轉身走進了太平間。
我要給我爸擦身子,換上他最喜歡的那套暗黑色的唐裝。
他生前愛乾淨,不能就這樣一身血汙地走。
至於蘋果,你們自己去削。
林疏影,這輩子,你都等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