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棠落雪,盡付餘生_第六章 姜雪棠猛地坐起來
第六章
姜雪棠猛地坐起來,睡意全消:“不可能,我明明救下了他。”
裴則安不給她辯解的餘地,押著她直奔皇宮。
金鑾殿上,皇帝坐在龍案後,面色沉得能滴出水。
太醫跪在一旁,顫聲道:“皇子喉中異物雖被取出,單受驚之後脾胃虛弱,萬萬不可再進食果物。結果皇子食了蜜餞,再度卡閉氣道,回天乏術。”
姜雪棠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陛下,臣婦救了皇子,眾人皆可作證。”
“況且離開前臣婦親口囑咐過乳孃,一個時辰內不可給皇子餵食任何東西,”
皇帝抬眼看向乳孃。
乳孃跪伏在地,抖得說不出話,只搖頭。
姜雪棠忽然想起一個細節,姜雪芙趕過來時,手裡端著一碟蜜餞,說是給小皇子備的週歲禮。
現在想來,乳孃和宮女不會亂違揹她的醫囑,除了姜雪芙。
她高聲道:“是姜雪芙!是她給皇子餵了蜜餞!”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向姜雪芙,她身子一顫,眼眶通紅:
“陛下明鑑,臣女當時見阿姐執意對殿下動手,還曾出聲阻攔。臣女怎會害殿下?”
姜父薑母也跪了下來:“陛下,雪芙一向知書達理,萬萬做不出這種事啊!”
“一定是姜雪棠,她天性惡毒,一定是她自己做錯了事,還要陷害她妹妹!”
皇帝揉著額角看向裴則安:“裴卿,你說。”
裴則安對上姜雪棠堅定執著的眼神,他沉吟片刻,向皇帝拱手:
“陛下,臣妻雖然貿然出手,但她確有醫術。臣以為此事尚需詳查。”
姜雪棠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縱使二人之間隔閡深重,至少他願意秉公核查,她願意配合,靜待真相水落石出。
她退到殿外等候傳訊,心中反覆覆盤當晚的經過。
可不過片刻,殿內傳出帝王的判罰——
姜雪棠因救治不當致皇子夭折,念裴國公求情之功,從輕發落。
罰入皇家寺院幽閉,抄經祈福一年,為皇子超度。
姜雪棠如遭雷擊,她轉頭看向裴則安,他面色平靜。
“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你明明說需要詳查……”
“夠了!”他壓低嗓音,“我竭盡半生戰功,才保下你。能留你一命,已是莫大恩典。”
裴則安眉宇間滿是疲憊,卻態度堅決:
“當年因婚約,雪芙已經蒙受委屈。前幾日相看又因你攪擾,婚事本就岌岌可危。”
“她剛剛害怕得差點撞梁自盡,因為謀害皇嗣的罪名若落到她頭上,她這一生便毀了。”
姜雪棠定定看著他,不可置信。
“況且,”他別開目光,“若不是你執意要救,也不會鬧出這些事。”
姜雪棠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你知不知道那寺院苦寒,多少女眷進去,便再也沒能活著走出來。”
“我早已打點妥當。”裴則安語氣帶著一絲安撫,“委屈你暫且受一陣委屈。”
“待風波平息,我便替雪芙尋一門穩妥親事。”
“等你歸來,我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過日子,我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這番話聽在姜雪棠耳中,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百般掙扎,可護衛已經上前,就要將她押走。
車馬啟動,車輪碾過石板,姜雪棠坐在昏暗的車廂之內,滿心絕望。
難道她就要這般揹負莫須有的罪名,被隔絕在寺院之中?
就在車馬將要駛離宮門大道之際,一陣整齊鏗鏘的甲冑之聲轟然傳來。
隆隆馬蹄聲截斷去路,整支隊伍被迫停下。
車外侍從的驚呼隔著簾子傳進來:
“班師回朝的大軍,本該走官道,怎麼會忽然拐到宮門前。”
“領頭那個,莫不就是新封的大將軍?瞧著好不威武!”
姜雪棠心頭猛地一顫,顫抖著手掀開馬車簾。
大路正中,高頭大馬之上。
攔在正前方的,正是她一身鎧甲風塵未褪五年未見的養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