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棠落雪,盡付餘生_第一章 裴則安出身百年望族裴氏

寒棠落雪,盡付餘生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桐禾

第一章

裴則安出身百年望族裴氏,是京城公認最恪守禮法的人。

誰也不能讓他打破規矩,哪怕是他的夫人姜雪棠。

姜雪棠學醫多年、立志救人,但婚後裴則安不許女眷拋頭露面,她只能放下金針;

姜雪棠友人蒙冤、求他相救,但他守著寢不語的規矩,待第二日開口時,友人已慘死獄中;

就連她生產那日,破了羊水命懸一線,裴則安仍按祖訓祭告祠堂、卜算吉時。

等穩婆終於被允許踏入產房時,姜雪棠已力竭昏厥。

而兒子阿昭因在腹中悶了太久,落地便體弱多病,日日湯藥不斷。

經此一遭,姜雪棠大鬧一場,抱著孩子回了孃家,爹孃卻劈頭蓋臉訓她:

“姑爺是第一世家家主、又是同陛下一起打下江山的鎮國公,這般出色的夫婿你上哪找?”

“況且姑爺要不是守規矩,就會娶和他青梅竹馬、朝夕相處的雪芙。”

“而不是知道你和雪芙襁褓中被抱錯後,千里迢迢把你找回來履行婚約。”

“你鄉野漂泊十六年,能嫁得出去還當上國公夫人是天大的造化了,鬧什麼鬧!”

姜雪棠被噎得啞口無言,抱著阿昭回了國公府,從此再不提半句委屈。

甚至得知阿昭院子起火時,沒讓人去叫裴則安,而是自己招呼一眾僕婢趕過去救火。

因為她知道他的規矩——府中不可疾行,主君不得以身涉險。

可等她氣喘吁吁趕到火場,就看見乳孃抱著安然無恙的阿昭,神色激動。

“夫人!小少爺平安無事,是國公爺衝進火海把人救出來的!”

姜雪棠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樣恪守禮教、從不肯越雷池一步的裴則安,怎麼會闖進火裡?

但望著懷中毫髮無傷的孩兒,再看乳孃一臉驚魂未定的篤定,她信了。

她眼睛一酸,從前她總覺得裴則安古板到不近人情。

但現在看來,他對他們的孩子是有感情的,甚至為此第一次打破了規矩。

過往那些壓在心底的委屈,在此刻徹底消散,只餘下心底一點暖意。

她抹了把淚,將阿昭交給乳孃,提著藥箱急匆匆往書房趕。

裴則安把阿昭護得這樣好,一定傷得不輕,她想要去親自為他上藥。

尚未走近書房,她就聽見裡面傳來姜雪芙惱怒的聲音。

“你不是一向最守規矩的嗎?剛剛衝進火裡,你知不知道很危險!”

裴則安沉默不語。

姜雪芙氣得跺腳:“你說話呀!”

眼見氣氛僵持,他的貼身侍從忽然急急開口:“芙姑娘,國公爺是為了團團!”

廊外的姜雪棠腳步猛地頓住。

團團?她記得這個名字,是裴則安和姜雪芙從前一起養的狸奴。

可裴則安救的是他們的孩子,和狸奴有什麼關係?

侍從顧不得許多,一股腦往外倒:

“團團今日溜進小少爺院中玩耍,撞倒了燭火才走了水。”

“國公爺本是命屬下去處置的,可一聽團團也在火裡,便立刻親自衝了進去。好在團團被小少爺緊緊抱著,後來又被家主護著,沒受一點傷。”

姜雪芙語氣錯愕,“為什麼?”

裴則安別過頭,依舊不開口。

侍從不忍,聲音低了下去:“那是因為團團是您和國公爺之間唯一的念想。”

“當年您假千金身份曝光,國公爺恪守婚約,只能和您斷了緣分、迎娶夫人。但這些年見您鬱鬱寡歡,國公爺很後悔當初沒為您打破規矩一次……所以今日見團團遇陷,國公爺不忍它也出事,第一次破了規矩。”

姜雪棠的手死死攥緊藥箱,幾乎要扣出血來。

原來裴則安衝進去,是為了那隻狸奴,抱出阿昭,只是順手。

如果團團沒有被阿昭摟在懷裡,她的兒子是不是就要被親生父親丟在火裡?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這時,裴則安的聲音沉沉地壓下來:“夠了!”

姜雪棠的心高高懸起。

她盼著他說一句“胡言亂語”,將那番話全部推翻。

可他只是冷冷補了一句:

“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若傳出去壞了雪芙的閨譽,你萬死難辭。”

侍從撲通跪地,連聲發誓。

屋外,姜雪棠踉蹌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廊柱,徹底死心。

她想起當年自己終於被侯府找回認親那天,以為從此有了家。

可爹孃偏寵養在身邊的姜雪芙,私下商議著把婚約換給假千金,把她隨便嫁出去。

京中貴女笑她粗鄙,說她一個鄉野丫頭不配踏進國公府的門。

是裴則安在她的接風宴上,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把她從角落裡牽出來,說:

“婚約為證,我的夫人只會是姜雪棠。”

“況且我不覺得她流落鄉野是錯,她識五穀、親民生,不遜色於你們任何一個人。”

她記得他的維護、他的挺身而出,她感激他、愛他。

所以在那些規矩裡受盡委屈,她全都忍了。

可現在她才知道,他根本就對她無意。

他所做的一切、甚至連娶她都只是為了所謂的規矩。

現在想來一切早有預兆——

阿昭兩歲那年高燒三日命在旦夕,她求他去請太醫。

他卻說姜雪芙因為退婚始終鬱鬱寡歡身子虧損,太醫正在為她診治,他不能把人叫走。

他嫌她行醫拋頭露面,可姜雪芙辦詩會那日。

他請了翰林院三位學士為她坐鎮,滿城都在傳姜雪芙的才名。

她過去只當顧淮安做那些是為了規矩和君子風範。

如今看來全是偏袒,她自欺欺人了五年,拖到今天才不得不直面真相。

她心中一澀,為自己委屈、為阿昭不平。

她抬手正要推門而入,手腕卻被人攥住了。

她回頭,看見不知何時趕來的爹孃。

姜父把她往後拽了一步,“你做什麼?闖進去讓雪芙難堪?”

薑母也拉住她,“姑爺雖然是為了狸奴去的,可阿昭畢竟沒事,你鬧什麼?”

姜雪棠胸腔怒火翻騰,聲音微微發顫:“我不能鬧嗎?”

“姜雪芙明知道阿昭體弱不能沾狸奴,還讓團團進去,差點燒死他!”

“裴則安是孩子的父親,卻包庇她,隱藏真相,甚至救人也是為了那隻狸奴!”

姜父眉頭一擰,滿臉不耐煩:“不過是一隻不通人性的狸奴,你同畜生計較什麼。”

姜雪棠心緒翻湧,最後只留下深深的無力。

她計較的分明是爹孃和夫君永遠站在姜雪芙那一邊。

計較的是,任憑她怎麼努力,裴則安和爹孃都不曾給她一絲公平。

再爭辯下去,也是無用。

她鬧了這五年,累了,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她掙開二人束縛,轉身離開。

身後爹孃見她不再爭執,鬆一口氣,低聲嘆道:“這才懂事。”

他們卻不知道姜雪棠沒有回國公府內院。

而是去府衙,做了兩件事——

一是遞上和離書,與鎮國公裴則安和離。

二是呈上斷親書,與爹孃斷絕關係,自立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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