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萬的嬰兒車被我100塊賣掉後,想碰瓷我的寶媽傻眼了_第2章 2
第2章 2
4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濤手裡的那個螢幕上。
張梅原本還在乾嚎的聲音,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變了。
螢幕上,先是二手交易平臺上,我和買家的聊天記錄。
上面清楚的顯示,我家的嬰兒車,在昨天早上八點多從我家寄出。
下午十二點,買家簽收,在二手平臺上給了我好評。
接著,是我老公和買家的微信聊天記錄。
時間是昨晚八點多。
買家和我老公說,嬰兒車很好,但是被她500賣了。
因為昨天下午兩點,突然有人加了她,說500非要買那個嬰兒車。
買家想著也賺,就同意了。
倆人在下午四點多面交自提,當時賣家還檢查了,說是沒問題。
我老公把聊天記錄懟到張梅跟前。
“張梅,這輛嬰兒車的確是我家的,但我們賣了,你自己買了回來,並且說車沒問題,怎麼今天又來這誣陷我們?”
張梅的臉色白了。
我看著她笑了。
我昨晚睡之前,和老公說了白天發生的事情。
從張梅來找我買車,到她讓我帶孩子想誣陷我。
老公聽完,立馬找了買我家嬰兒用品的買家。
果然,張梅早就私底下把我家的嬰兒車買回來了!
張梅的臉由白轉青,卻咬緊牙關不肯鬆口:
“這算什麼證據?誰知道是不是你找人P的!你們兩口子合起夥來造假糊弄我!”
她說得斬釘截鐵,倒真有幾位不明真相的大爺開始動搖。
低聲嘀咕著“是啊,現在什麼都能作假”。
陳濤沒動怒,反而笑了。
“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給她打影片,讓她當面跟你說。”
張梅的睫毛劇烈顫抖,懷裡孩子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小臉憋得通紅。
她低下頭,像是想把自己整個人藏在孩子的襁褓後面。
圍觀的人群裡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打!打影片!對質一下不就清楚了!”
其他人跟著附和。
“對啊,真金不怕火煉,怕什麼。”
陳濤沒等張梅點頭,直接撥了過去。
響了不到兩聲,對面就接了。
年輕姑娘的臉出現在螢幕裡,背景是她家鋪著碎花沙發的客廳,旁邊還蹲著一條小黃狗:
“哥,怎麼了?”
陳濤把鏡頭轉向張梅:
“你認不認識這個人?”
姑娘眯著眼睛湊近螢幕看了看,立刻點頭:
“認識認識,昨天下午就是她出價五百塊,把嬰兒車當場就拿走了。”
她說著用平板翻出聊天記錄,把張梅的頭像放大轉給鏡頭看。
“你看,就是這個人,頭像是抱著孩子的對吧?”
“我當時還說她怎麼不透過平臺交易,她說反正住得近就直接轉賬了。”
張梅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姑娘還在繼續說:
“當時她非要我拍個驗車影片,說怕路上磕碰了說不清楚,我就拍了。”
“車當時推著走了一圈,剎車什麼的都好好的,我手機裡還有原影片呢,我當時就覺得這人挺仔細的。”
陳濤道了聲謝掛了電話,把影片點開公放。
畫面裡張梅親自推著那輛貼著小兔子貼紙的嬰兒車在樓道里走了兩個來回。
彎腰檢查輪子、伸手按了按剎車卡扣。
甚至還把車翻過來看了底盤的螺絲,嘴裡說著“行,好的,沒問題,剎車很靈”。
畫面清晰,聲音清楚,每一個動作都錄得明明白白,時間戳顯示是昨天下午四點十二分。
樓道里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剛才還在幫腔的幾位大媽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王姐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李姐直接躲到了人群后面假裝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卻什麼都沒點開。
陳濤的聲音平靜卻冰冷得像刀子:
“張梅,你自己拍的驗車影片都在這兒了,車到你手裡的時候是完好的。”
“你說剎車壞了把孩子摔了,那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張梅終於抬起頭,眼神散亂得像被風吹散的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我......”
懷裡的孩子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啼哭,劃破了樓道里緊繃的氣氛。
她的注意力被引開一瞬,低下頭去拍孩子的背。
圍觀的人看她這副模樣,態度已經徹底逆轉。
一位穿碎花棉襖的大媽嘀咕道:
“這女的有問題吧?自己拍的影片都不認賬,還想訛人家錢,這不就是碰瓷嗎?”
另一位拎著菜籃子的老爺子搖頭:
“我說呢,摔一下能摔成那樣,臉色都青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摔傷。這怕是孩子本身就有什麼毛病吧。”
人群裡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影,張梅慌亂地用手擋住臉:
“別拍!別拍我!”
但沒人聽她的。
她咬著牙站起來,抱著孩子轉身想走。
剛邁出去一步,懷裡的孩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
5
孩子的四肢劇烈抖動了幾下,像觸了電一樣。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聲,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呼吸。
嘴唇從發紫迅速變成烏青,小臉扭曲著,眼睛向上翻白,只露出眼白。
張梅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孩子,足足三秒鐘沒有反應。
“孩子!”
我猛地站起來衝她喊。
“你愣著幹什麼?快叫救護車!”
張梅這才如夢初醒般尖叫起來,死死摟住孩子前後搖晃:
“小寶!小寶你醒醒啊!你別嚇唬媽媽!”
她越搖越劇烈,孩子的頭隨著她的動作左右甩動,看著比剛才更嚇人。
旁邊穿碎花棉襖的大媽急得直跺腳:
“別搖別搖!越搖越不行!快放平了!讓孩子平躺!”
我一把推開張梅的手,把孩子接過來平放在地上,解開領口的扣子讓她呼吸順暢一些。
又把她臉側向一邊防止被口水嗆到。
陳濤已經打完急救電話蹲在旁邊問:
“有沒有既往病史?這孩子平時有什麼病嗎?看過醫生嗎?”
張梅跪在旁邊抹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沒有、沒有啊,她就是平時愛生病,感冒發燒的,但從來沒有這樣過......”
急救車來得比想象中快,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急救員抬著擔架衝上樓梯。
一看孩子的狀態立刻蹲下,翻開眼皮用手電照了照瞳孔反應。
又解開衣服聽了聽胸口,臉色驟變:
“先天性心臟病急性發作,缺氧非常嚴重,必須馬上上氧氣。”
他回頭朝同伴喊。
“氧氣袋!面罩!快!”
張梅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地。
醫生邊給孩子上氧氣邊問:
“這孩子之前在哪家醫院看的?病歷帶了嗎?你們家屬知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型別的先心病?做過幾次手術了?”
張梅支支吾吾地說沒、沒看過什麼病。
醫生手下的動作沒停,眉頭卻皺得更緊:
“怎麼可能沒看?這孩子胸口有明顯的陳舊性手術疤痕,至少做過一次介入封堵治療,病歷上肯定有詳細記錄,家屬不可能不知道。”
這句話像一把刀,把在場所有人的懷疑都割開了。
拎菜籃子的老爺子脫口而出:
“她剛才還說什麼都沒有,這不是騙人嗎?”
碎花棉襖大媽連連搖頭:
“拿自己有病的孩子去訛人,天底下哪有這麼狠心的媽。這要是耽誤了搶救,後悔都來不及。”王姐站在人群最邊上,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猶豫了幾秒後突然掏出手機,低頭翻找起來,手指劃得飛快。
急救員把孩子穩穩地固定在擔架上。
醫生催促著往樓下跑。
張梅踉踉蹌蹌跟在後面,拖鞋掉了一隻也沒顧上撿。
急救車呼嘯著開走了。
刺耳的笛聲漸行漸遠,樓道里剩下一地狼藉和議論紛紛的鄰居們。
過了十來分鐘,王姐突然舉著手機喊了一聲:
“我找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慌張。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去。
王姐面有愧色,把手機螢幕轉給大家看:
“半年前寶媽群裡,張梅自己發的訊息。她說孩子住院了,還拍了照片,配文寫的是‘孩子命苦,一出生就帶著病’。”
螢幕上赫然是一張病床照片,孩子小小的身體插著管子,床頭卡上模糊能看見“先天性心臟病”幾個字,旁邊還有監護儀的螢幕顯示著心跳曲線。
人群徹底炸了。
李姐第一個改口,聲音虛得像蚊子哼哼:
“我就說嘛......哪有人摔一下能摔成那樣的,分明就是她自己孩子有病......跟人家嬰兒車有什麼關係。”
旁邊一位寶媽直接懟了回去:
“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罵人家宋喬心狠手辣、故意拿壞車害人,話多難聽你忘了?”李姐臉漲得通紅,訕訕地低頭看自己腳尖,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我靠著門框站著,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襯衫黏在皮膚上冰涼涼的。
陳濤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低聲說:
“進屋吧,外面風大。”
6
關上門之後我在沙發上坐了整整十分鐘才緩過勁來。
陳濤去廚房給我倒了杯溫水,杯壁貼著我的掌心,溫度慢慢傳過來:
“你早就知道她要訛你?”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只是覺得她不對勁,那天她非要跟我買嬰兒車的樣子太急了,像趕著做什麼事一樣。”我沒敢告訴他自己重活了一世的事,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但陳濤沒追問,只是把手放在我膝蓋上輕輕拍了拍:
“以後有事跟我說,別一個人扛著。你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我都知道。”
當天下午,小區業主群和寶媽群同時炸開了鍋。
有人把上午的事錄了影片發到了本地論壇上,標題起得很勁爆:
【寶媽訛詐鄰居反被錘,親生兒先心病發作現場翻車】
影片剪得節奏很快,張梅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畫面、陳濤放驗車影片的場面、急救醫生問病史時張梅支支吾吾的表情,全被拍得一清二楚。
發帖人很貼心地給我和陳濤的正臉打了碼。
但張梅那張臉乾乾淨淨地暴露在鏡頭裡,每一個表情變化都清清楚楚。
評論區瘋了一樣往下刷,不到兩小時就翻了一百多樓。
有人扒出張梅半年前在另一個社群論壇的求助帖。
當時她用網名發帖說“單親媽媽帶孩子看病急用錢,跪求好心人幫幫忙”。
帖子裡貼了支付寶收款碼,聲情並茂地描述了孩子如何可憐、自己如何走投無路。
不少網友心軟捐了錢,金額從幾十到幾百不等。
但帖子發了沒兩天就被她自己刪了,原因不明。
現在被網友用網頁快照翻了出來,截圖發在評論區,底下清一色的問號。
有網友順藤摸瓜找出她那時候同時在同城二手群裡高價賣過一批孩子用不上的全新嬰兒用品。
照片裡的東西跟她求助帖裡描述的窮得揭不開鍋完全對不上號。
有人算了筆賬。
她賣二手東西的收入加上收到的捐款,夠給孩子看好幾回門診了。
評論區開始有人罵“消費善心”“拿孩子的病當生意做”。
更狠的是,有人順著支付寶頭像找到了張梅的抖音賬號。
那個賬號發的全是生活日常。
今天買了件新外套拍了張對鏡自拍。
明天去吃了頓海底撈拍了九宮格。
後天給孩子買了三百多塊一罐的進口奶粉拍了開箱影片。
配文清一色是“一個人帶孩子也要對自己好一點”“生活再難也要精緻”。
這些影片和她平時在鄰居面前哭窮賣慘的說辭形成了鮮明對比。
網友截圖做成長圖發到論壇上,標題叫做立人設翻車現場。
我躺在臥室床上刷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看到網友整理的張梅罪證合集配著紅字標註一條條列出來,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上一世這個時候,被全網罵的是我。
被貼毒婦惡毒標籤的是我,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是我。
而張梅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接受同情、打賞和捐款。
甚至上了本地新聞被塑造成苦命媽媽維權成功的正面典型。
如今風水輪流轉,我終於等到了真相被看見的這一天。
陳濤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看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
“別看了,看多了心裡堵。”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面朝他:
“我就是覺得後怕,如果我昨天沒賣車......”
陳濤躺下來把我摟進懷裡:
“沒有如果,你賣了。你做得對,以後咱家的事你說了算。”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慢慢睡著了。
但我知道還沒完。
張梅只是暫時離開了戰場。
等她從醫院回來,一定還有後手。
她那個人我太瞭解了,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會認輸。
7
孩子住院第三天,張梅的丈夫趙強從外地的裝修工地趕回來了。
我是在第四天早上出門買菜時碰見他的。
他看見我拎著菜籃子出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塑膠袋嘩啦響了一聲。
陳濤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擋在我前面,雙手自然下垂但肩膀是繃著的。
趙強走到跟前停住,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牆根的水泥地上,聲音沙啞得像是幾天沒喝水:
“宋喬,我想跟你道個歉。”
我和陳濤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趙強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沾滿水泥印子的鞋尖:
“我在外面幹活,家裡的事都是張梅在管。”
“她跟我說孩子看病要花錢,我每個月發了工資就打回來。”
“我是真不知道她幹出這種事來,昨天看了網上的影片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抬起手搓了把臉,掌心的老繭蹭過下巴發出沙沙的聲音。
“孩子現在還在醫院裡,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讓轉院去省裡的心臟專科,說要做好幾項檢查才能定下一步方案。”
他頓了頓,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
“賠你們的錢我會想辦法湊,你先給我個卡號,我每個月打一點,分著還。”
信封口露出幾張百元鈔票的邊角,看厚度大概兩千塊左右。
我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那個信封:
“你先顧孩子吧,賠償的事不急。法院判了再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趙強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三十多歲的男人眼眶紅了一圈:
“你不怪我?”
我搖了搖頭:
“我只希望孩子沒事,那是個無辜的孩子,別耽誤他的治療。”
趙強把信封塞回口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謝謝,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被工裝外套裹著,肩膀一高一低,像是扛著很重的東西。
我站在樓道里發了會兒呆,手裡的菜籃子沉甸甸墜著胳膊。
上輩子張梅訛了八十萬,趙強從頭到尾沒有出面道過一句歉。
他默許了張梅的做法,或者說他知情但選擇了沉默和享樂。
那八十萬裡有一部分被他拿去買了輛二手面包車跑活兒。
我在小區地庫裡見過那輛車,嶄新的貼膜還沒撕。
如今事情徹底翻轉,趙強第一時間趕回來道歉、掏錢、承諾分期賠償。
我不知道他是真心悔過還是迫於輿論壓力。
但無論如何,至少這一次他沒像上輩子那樣心安理得地花著訛來的錢。
當天傍晚,樓下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在二樓陽臺上往下看,趙強和張梅站在單元門口面對面吼著。
張梅穿著件寬大的灰色睡衣,頭髮亂糟糟地披著。
臉色蠟黃浮腫,眼袋耷拉下來,跟之前趾高氣揚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懷裡沒抱孩子,大概是孩子還在醫院裡。
趙強的聲音很大,整棟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說了多少次了!缺錢你跟我說,我多接幾個活就行了!你非要去搞這種歪門邪道!”
“現在好了,全網都知道了!我這臉往哪擱?”
“我那些工友都看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個個拿手機給我看,你知道我什麼滋味嗎?”
張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不是為了這個家嗎?孩子看病花了多少錢你不知道?光前年那一次手術就八萬多!”“你一個月掙的那點夠幹什麼的?我給醫院交費的時候手都在抖你知道嗎?”
趙強一拳錘在單元門的鐵框上,咚的一聲悶響:
“不夠你跟我說!不夠我去借!你拿著孩子去訛人你還有理了?”
張梅的聲音忽然尖利起來,嗓子都劈了:
“你以為我想?我是實在沒辦法了!你天天在外面我一個人帶孩子你知道嗎?”
“我每天睜眼就是花錢花錢花錢,你回來過幾天?你根本不知道我過的什麼日子!”
趙強沉默了幾秒,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垂了下去。
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的無力感:
“那你也不能......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賭啊。醫生說再晚送十分鐘人就救不回來了你知道嗎?十分鐘!”
張梅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喉嚨,只剩肩膀還在發抖。
8
警方在孩子轉院的第三天正式立案了。
起因不是我和陳濤的報案。
而是同城另一個老小區裡的一位李阿姨。
因為她也被張梅訛過。
去年,張梅在他們小區找李阿姨接了嬰兒車。
李阿姨心軟借了。
結果幾分鐘之後,張梅抱著孩子回去,說孩子摔了個大包,車有問題。
李阿姨看孩子的確額頭腫了,賠了張梅一萬二。
民警調取了李阿姨當年的微信轉賬記錄。
時間、金額和張梅的收款賬戶全都對得上,一分不差。
兩起案件併案調查後,警方申請了搜查令對張梅的住所和手機進行全面檢查。
技術員恢復了被她刪除的瀏覽記錄和聊天記錄,證據鏈清晰得讓人不寒而慄。
她早在三個月前就開始頻繁搜尋二手嬰兒車如何弄壞剎車、嬰兒車剎車故障鑑定等關鍵詞。
還多次瀏覽二手平臺上帶有貼紙或明顯個性化標識的嬰兒車出售資訊。
她甚至在自己手機備忘錄裡建了一個文件。
列了幾個目標住戶的門牌號和嬰兒車品牌,備註欄裡寫著車很新、養得仔細、貼紙多、看起來有錢。
更讓人背脊發涼的是,半年前她在李阿姨那得手了一次之後並沒有收手。
而是認真總結了一套經驗。
一定要找帶貼紙的嬰兒車,說明車主對孩子很愛惜、對車也很寶貝。
這種車主不會懷疑車本身有問題。
要找家庭條件看起來不錯的,出事之後賠得起也賠得爽快。
最好找平時在群裡看著就熱心善良的鄰居,這種人最容易被道德綁架、不好意思較真。
我家的車恰好符合她所有篩選條件。
女兒貼的小兔子貼紙醒目可愛、車保養得乾淨如新、陳濤收入穩定我們日子過得不錯、我平時在寶媽群裡幫別人解答問題還算熱心。
她盯上我,不是偶然,是精心篩選三個月的結果。
當民警把這些調查結果一五一十告訴我時,我後背上又浮起一層冷汗,手指冰涼。
上一世她成功訛了八十萬。
那八十萬裡是不是還包括其他像我一樣的受害者忍氣吞聲的賠償?
李阿姨那一萬二隻是冰山一角,還有多少人是張梅的經驗總結裡列過但還沒來得及下手的目標?
如果不是重來這一世徹底揭穿了她,還會有多少人像李阿姨一樣吃了啞巴虧還以為是自己的錯?
9
事情越鬧越大,寶媽群徹底翻了天。
張梅以前在群裡立的人設是堅強媽媽。
雖然她結了婚但趙強常年在外地,她總把自己說得像孤身一人扛著所有苦難。
群裡不少寶媽被她打動過,給她捐過嬰兒用品、轉過紅包、甚至有人主動幫她帶孩子讓她歇口氣。
如今真相曝光,這些人成了最憤怒的一批,怒火燒得最旺。
劉芳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群裡第一個站出來實名開撕的人。
發了很長一段語音,聲音氣得發抖還帶著哭腔:
“張梅你拍拍良心!去年你說孩子沒奶粉吃了斷糧了,我連夜開車給你送了一箱進口奶粉,二段的那款一罐三百多,一箱六罐花了快兩千。”
“你說沒錢還我,我說不用還了就當給孩子補營養。”
“現在想想我真是個傻子,你抖音上曬的那頓海底撈夠買半箱奶粉了吧?”
“還有你那條圍巾,你說沒錢買厚衣服我把我自己那條新的寄給你了,你好意思嗎?”
這條語音發出去後,群裡接二連三跳出來好幾個人。
原來張梅用同樣的話術跟至少五個寶媽借過錢借過物。
從尿不溼到嬰兒潤膚露到現金紅包,從來沒有還過一分一毫。
王姐和李姐的處境最為尷尬。
事件最開始她們倆第一個跳出來幫張梅說話。
指著鼻子罵我冷血絕情、見死不救、心腸歹毒。
王姐還發過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時裝得挺好一遇事就暴露了】。
李姐更。
直接說我沒有當媽的良心。
如今所有證據擺在面前鐵板釘釘。
群裡有人艾特她們問:
【還覺得宋喬絕情嗎?還覺得人家心腸歹毒嗎?】
兩人誰都沒回,像石沉大海一樣沉默。
張梅的抖音賬號被網友集中舉報後永久封禁了。
她以前發過的所有影片都成了被群嘲的素材。
有人做了個搞笑合集。
把她一邊哭窮一邊買包的畫面剪輯在一起,配樂是薛之謙的《演員》。
評論區最高讚的留言寫的是:
【她把所有演技都用在騙鄰居身上了,可惜演到最後翻車了。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欠所有受害者一個道歉。】
10
案件從立案到開庭用了一個半月。
這期間張梅被取保候審,帶著轉院回來的孩子住在家裡。
我偶爾在樓道碰見她,她都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脊背彎著縮成一團,再沒有之前那股橫著走的囂張氣焰。
趙強辭了外地的工作回來在本地找了個裝修隊的活兒,每天早出晚歸灰頭土臉的。
有一次我在樓下碰到趙強拎著菜回來。
他衝我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就上樓了。
開庭那天是個大晴天。
張梅穿著看守所的深藍色馬甲站在被告席。
頭髮剪短了只到耳根,人瘦了不止一圈,眼窩深深地凹下去。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兩隻手攥著馬甲的下襬擰來擰去。
檢方提交的證據擺了整整一張長條桌子。
張梅手機裡的搜尋記錄截圖、二手平臺瀏覽記錄、與買家的聊天記錄截圖、驗車完整影片的燒錄光碟、兒童醫院調取的病歷原件、李阿姨的轉賬記錄和證詞筆錄、我家門口針孔攝像頭拍下的備份影片。
每一項都蓋著公章的鑑定說明和取證說明,證據鏈完整得沒有任何缺口和破綻。
張梅的辯護律師試圖打家庭困難壓力過大牌。
說被告長期獨自撫養患病幼子、經濟壓力巨大導致精神崩潰一時糊塗走上歪路。
懇請法院從輕判處緩刑讓她回家照顧孩子。
但法官只看證據。
最終,張梅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並處罰金三萬元。
同時賠償我精神撫慰金兩萬元,限期一個月內支付。
判決宣讀完最後一個字,張梅猛地抬起了頭。
她直直地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很滿很重。
有怨恨,有後悔,有不甘,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如釋重負。
法警上前把她帶走了,她穿著馬甲的背影消失在側門走廊盡頭,藍色的衣角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趙強坐在旁聽席最後面一排,整個人佝僂著縮在椅子裡。
兩隻手抱著腦袋始終沒有抬起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但我看不清他有沒有在哭。
我走出法院大門。
十月的陽光暖烘烘地落在臉上和胳膊上,驅散了法庭裡那種沉悶陰冷的涼意。
陳濤走在我旁邊牽起我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
“回家吧,我讓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還燉了蓮藕排骨湯。”
我點點頭,沿著臺階往下走。
走到法院門口的小廣場時,看見女兒正蹲在花壇旁邊揪冬青樹的葉子玩。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臉。
豁著牙喊“媽媽”,然後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
“媽媽我餓了,姥姥說等我回家就開飯,還蒸了雞蛋羹!”
我蹲下去把她抱起來。
她把小臉貼在我脖子上摟住我的脖頸,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你身上好香。”
我笑了,眼淚卻不聽話地湧了出來。
陳濤在一旁手忙腳亂地翻外套口袋找紙巾。
女兒伸出小短手笨拙地幫我擦眼睛:
“媽媽不哭,寶寶抱抱。”
陽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我抱著女兒往回走,身後法院的大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這一世的風雨總算過去了。
我的家還在,女兒還在,陳濤還在,桌上的飯菜還溫著。
而張梅得到了她應得的審判。
那個無辜的孩子也終於擺脫了被當作工具和籌碼的命運,可以在醫院裡安安靜靜地治病了。
回去的路上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給陳濤講了之前在商場抽中那個翡翠手鐲的事。
我一向運氣不好,那天純屬鬼使神差抽了個特等獎。
鐲子價值十萬左右我一直沒聲張。
陳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停住腳步看著我的眼睛說:
“以後抽中什麼大獎都別跟任何人說,就咱自己家裡人知道就行了,財不露白。”
我笑著點頭:
“那個鐲子後來我捐了一半的錢給省兒童醫院的先天性心臟病救助基金,用的張梅孩子的名字,基金會有給我寄證書。”
陳濤愣了一下,隨後把我和女兒一起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
“老婆,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不管別人說什麼你都是。”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他外套上洗衣液的清香。
其實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好多善良。
我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清楚一件事。
有些善心註定會被利用,但善良本身永遠沒有錯。
錯的永遠是那些把別人的善意當籌碼、當成可乘之機的人。
而這一世我終於學會了:善良要有底線,善意要給對人,好人要有牙齒。
車子駛入小區大門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見張梅家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盒藥。
大概是趙強買回來放在那裡的。
門口的鞋架上擺著一雙小孩的天藍色運動鞋,鞋帶散著沒有人系,一隻鞋歪倒在另一隻上面。
我收回目光,抱著女兒下了車。
陳濤鎖好車門跟上來接過女兒扛在肩膀上,女兒騎在他脖子上抓著他的頭髮咯咯笑。
我們推開自家的門,飯香撲面而來,婆婆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了?洗手吃飯,排骨剛出鍋。”
門在身後關上,把外面的風都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