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斷紅手環的那天_第 3 章 咯咯
第 3 章
“咯咯......”
我仰起頭,頸部靜脈像青色的蟲子一樣暴突,眼球充血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極度的缺氧讓我的胸腔像是被抽乾了空氣的塑膠瓶,正一點點向內死死癟塌。
“道歉。”
周景深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連吸一口氣的權利都被徹底剝奪了,他卻逼我給一個剛剛把我的過敏手環扔進垃圾桶的人道歉。
我顫抖著抬起戴著婚戒的右手,死死指向林悅兒背在身後的那個米色手提包。
包的側面拉鍊半開著,裡面有我隨身攜帶的腎上腺素筆。
“包......”
破碎的氣音從喉間擠出,像粗糙的砂紙用力摩擦著碎玻璃。
林悅兒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懷裡,突然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她的腰側精確地撞在身後的金屬置物架邊緣。
“哐當——”
架子上的幾個空藥盒掉了下來。
“啊!”林悅兒發出一聲驚呼,眼淚瞬間盈滿眼眶,整個人軟綿綿地捂著腰蹲了下去。
“好痛......”
周景深原本還在盯著我,聽到聲音臉色驟變。
他一個箭步跨過去,雙手緊緊握住林悅兒的肩膀。
“悅兒!撞到骨頭沒有?”
林悅兒紅著眼眶,貝齒咬著下唇,聲音都在發顫,卻還強撐著搖頭。
“沒事的院長,你別怪姐姐。”
“她可能就是氣我剛才沒幫她說話,才推我的。”
“我沒事,真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景深猛地轉過頭,額頭青筋直跳。
他看向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許忻瑜!你裝病躲避檢查就算了,現在還敢當著我的面動手傷人?!”
我無力地癱在冰冷的地磚上,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剛剛我離她足足有兩米遠,中間還隔著一把急診科的椅子。
我連她的白大褂衣角都碰不到。
但在周景深的眼裡,只要林悅兒受了委屈,不管多荒謬,就一定是我惡毒。
“拿來......”
我眼前陣陣發黑,只能死死盯著那個包,拼盡最後的力氣吐出兩個字。
那是我的命。
林悅兒見狀,急忙把包死死抱在懷裡,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瑟縮在周景深腿邊。
“姐姐,你別搶!”
“這個包裡有我剛才放進去的急診剪刀,很危險的,你別傷到自己!”
她一邊哭訴,一邊藉著身體的掩護,右手背在後面,直接伸進了包的內側夾層裡。
隔著薄薄的皮料,我清晰地看到她的手在裡面用力扭轉。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塑膠斷裂聲響。
普通人聽不見,但我太熟悉那個聲音了。
那是急救腎上腺素筆外殼被硬生生折斷的聲音。
我的最後一線生機,被她藏在委屈的哭聲中,輕描淡寫地掐斷了。
林悅兒似乎被這聲音“嚇”到了,手一抖,把包整個翻轉過來。
“嘩啦”一聲。
裡面的口紅、紙巾、粉餅盒散落一地。
唯獨沒有那支紅色的藥筆,只有一灘透明的藥液順著包底慢慢滲出。
“院長你看,姐姐非要搶包,裡面根本沒有什麼過敏藥啊。”
她無辜地眨著眼睛,把空包翻開給周景深看。
周景深看了一眼滿地的化妝品,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度嘲諷的冷笑。
“許忻瑜,這就是你要找的救命藥?”
“口紅還是粉餅?”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像在看一場拙劣的馬戲表演。
“為了折騰人,為了顯示你院長太太的特權,你真是什麼謊都撒得出來。”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周圍的空氣似乎被徹底抽空,我的手腳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院長,她的臉色真的很不對勁,嘴唇都紫了!”
門外,剛才被趕出去的實習護士小蘇突然撞開門擠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血氧儀。
她不管不顧地衝向我,想要把血氧儀夾在我的指尖上。
“起碼先測個血氧,如果真的過敏休克了會死人的!”
小蘇的手還沒碰到我,就被護士長從後面一把揪住了後衣領。
“蘇曉曉你瘋了?院長在這裡,輪得到你一個實習生插手?”
周景深臉色鐵青,直接指著門外。
“把她給我拉出去!”
“檢查組馬上就到,我決不允許有人在我的科室裡製造恐慌,配合家屬演戲!”
“蘇曉曉,你的實習資格考核,我看需要重新評估!”
小蘇漲紅了臉,手裡的血氧儀掉在地上,還在拼命掙扎。
“院長!可是她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滾出去!”周景深怒喝。
護士長連拖帶拽地把小蘇扯出門外。
“砰”的一聲,門被死死關上。
隔絕了最後一點希望的聲音。
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只剩下大團大團的黑影在眼前劇烈晃動。
就在這時,我瞥見了門邊的一輛金屬推車。
那是小蘇剛才推過來的行動式氧氣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