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於無愛之境_第9章 9他無非就是後悔

9

他無非就是後悔，難受，想找一個出口。

可我憑什麼做那個出口。

我爸還是會偶爾給我打電話。

他老得很快，說話也沒以前利索了。

有時候一接通就沉默很久，最後哽著聲說自己那時候糊塗。

說他不該幫著瞞，不該一次次攔著我去查真相。

也有時候，他會說他們現在都過得不好，像是在告訴我，他們都遭了報應。

可我聽著聽著，只覺得很遠。

“爸。”

有一次我打斷他。

“別再跟我說他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他小聲問：

“你是不是連我也不想認了？”

我站在廚房裡，看著鍋裡沸起來的湯，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答案，他早就知道。

從他明知道許承晚活著，卻還看著我抱著遺照哭的時候，有些東西就已經斷了。

“你照顧好自己。”

最後，我只說了這一句。

他在電話那頭哭，我沒再聽，直接結束通話了。

掛掉以後，我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關火，把湯盛出來，一個人坐下吃飯。

那一刻我忽然很清楚。

我真的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我開始把更多心思放回自己身上。

公司裡有人給我介紹物件。

第一次聽見的時候，我本能想拒絕。

可話到嘴邊，我卻停住了。

我不是已經重新相信愛情了。

我只是突然發現，我沒有以前那麼害怕了。

以前我覺得，愛這種東西太髒了，誰碰誰倒黴。

現在我慢慢明白，髒的不是愛。

髒的是那些拿愛當遮羞布的人。

所以我不再急著把自己關死。

我可以慢慢來。

可以先學著把一個人的日子過好。

也可以在某一天，願意和誰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至於以後會不會再愛上誰，那是以後的事。

至少現在，我不再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毀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在想，這五年到底算什麼。

後來我慢慢想明白了。

它不只是許承晚被宣告離世後，我替她守的那場空喪。

也不只是周硯寧把我從深淵裡拉回來後，我誤以為自己重新得到了愛。

這五年最可怕的地方，是他們把我困在一個被精心維持的謊言裡，讓我誤以為，那就是生活本來的樣子。

我沒了孩子，也沒了那五年。

可我至少把自己撿回來了。

後來有一天下班，我路過一家母嬰店。

櫥窗裡擺著一雙很小的白色嬰兒鞋。

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最後還是走進去，把它買了下來。

店員笑著問我：

“是送人嗎？”

我搖了搖頭。

不是送人。

是想留給那個來過，卻沒能留下的孩子。

回到家後，我把鞋放進陽臺的小木盒裡。

裡面還空著一張卡片。

我拿著筆坐了很久，最後只寫下一句。

爸爸記得你。

寫完以後，我把卡片放進去，輕輕合上蓋子。

風從窗邊吹進來，窗簾輕輕晃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鬆開了。

不是徹底不疼。

而是終於沒那麼尖銳了。

我知道自己不會再回頭了。

我不需要誰再來遲到地愛我。

也不需要誰拿一堆後悔來換我回頭。

因為真正把我從廢墟里一點點撿起來的人，最後是我自己。

我不會再回頭了。

永遠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