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後_第4章 傍晚

傍晚，即將到家時，我收到了監控提醒——

開啟一看，是沈妙和江弋一起回家的畫面。

沈妙善解人意的安慰江弋:

「不用擔心，嫂子不是說了，只是回家小住幾天，不會有什麼事的。

「況且我們根本沒有什麼越界的行為呀。

「等她回來，你好好哄哄就好了，又沒有什麼大問題——」

江弋有些頹敗的靠在沙發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手指不自覺地用力，輕嘆一聲:

「有問題的。」

他啞著聲，又說:

「是我有問題。

「自從女兒出生後，我對蘇遙總是有些抗拒——生理性的抗拒。

「我每次想和她親近，都會不自覺將目光放在她鬆垮的小腹，還有那些難看的妊娠紋上，這讓我沒辦法，也做不到和她親近。」

在沈妙耐心傾聽的目光中，江弋敞開心扉，低低道:

「我用上班太累，和女兒一起睡會影響狀態為由，已經分房睡了一個多月。

「其實，是因為我沒辦法面對她。

「可天長地久，來日方長，未來該怎麼辦?」

車內很安靜。

隔著螢幕傳出來的聲音，有些不真切。

女兒躺在岑寂準備好的提籃裡，呼吸均勻，睡得安穩。

我平靜的儲存錄屏，順手給兩個人淺淺的擁抱，截了張照片。

岑寂重重摁了下喇叭，目視前方,「媽的，這個傻逼。

「當初求你爸媽，同意你遠嫁的時候，怎麼保證的?」

我看著逐漸熟悉的城市，給上司發了條資訊:

【我到京北了。

【隨時可以入職。】

將影片和照片，還有我和江弋相識相戀的時間線整理好，發到了他公司官網上後。

給江弋打去了電話。

是沈妙接的。

她一如既往的溫柔，禮貌:

「嫂子，我和江弋一起加班來著，順路來這邊吃個飯。

「他洗澡去了，我幫你喊他~

「稍等哦。」

「不用。」我聽著那端江弋匆匆趕來的腳步聲，一字一句道:

「幫我轉告江弋，離婚協議書我放在書房，記得簽字。

「對了，去領離婚證提前告訴我，我在京北剛恢復工作，得安排時間回去。」

啪嗒。

不知道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碎了。

11

窸窸窣窣。

江弋搶過手機，沉默幾秒才開口，語氣淡的沒什麼溫度:

「離婚協議書?

「蘇遙，你什麼意思?」

他深呼吸，停頓，又說:

「就因為我隱瞞了我們相戀多年的事實嗎?

「非要像現在的小孩一樣，把愛情經歷釋出在每個社交平臺才行?」

「你都是做媽媽的人了，怎麼這麼幼稚，還用離婚這種事要挾我?」

我反應了一會，才明白，江弋太激動，只聽到了我的前一句話。

我安靜這幾秒，江弋見我沒反駁，扔下一句「給你兩天時間冷靜，別到時候玩過頭，沒人給你兜底。」

電話被結束通話，我有些莫名時。

閨蜜發來語音:

【遙遙，你和江弋吵架了嗎?

【怎麼你媽媽做手術的事他不知道?

【他剛剛聯絡我，問我你怎麼突然要回家，我告訴他，他才知道的——】

後視鏡的岑寂看了我一眼，神色驟變，連忙說:

「你和江弋的事，我沒告訴我老婆。

「她懷著孕，我擔心她情緒受影響。

「你知道的，她本來就擔心你遠嫁受委屈，這件事要讓她知道，估計得挺著肚子找江弋吵架——」

我已經安撫了閨蜜。

收起手機，抬起頭,

「放心吧，我知道。」

車子緩慢停下。

五分鐘後，我和岑寂抱著女兒，站在了爸媽面前。

爸媽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我許久沒回家了。

站在熟悉的客廳裡，看著爸媽的臉，委屈湧上心頭，瞬間泣不成聲。

最後，還是岑寂開口，替我說:

「乾媽，不是遙遙任性鬧脾氣，是江弋太欺負人。

「我拿遙遙當親妹妹——

「要不是她有別的打算，我真要狠狠揍他一頓。」

我儘量忍住抽泣和哽咽，堅定道:

「我要離婚。」

12

爸媽沒有對要撫養小孩的焦慮和擔憂，言語間，都是對江弋的痛恨，還有自責,

「我跟你媽閱人無數，怎麼就信了江弋，同意你遠嫁呢?」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悵然,

「以前的好，是真的，後來的冷漠，和嫌棄也是真的。

「是江弋沒良心。」

一切塵埃落定後。

爸媽接過女兒，喜歡得不得了，抱到他們房間悉心照料。

早上我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

我安靜的坐在床上許久，忽然淚流滿面——

前期孕吐，中期腰痠背痛，後期胎動頻繁。

生完女兒，更是要起床餵母乳。

一年多了。

這是我第一次，睡了一個完整的覺。

起床後，媽媽告訴我，幫我預約了乳腺科,

「一直溢奶不好的，既然決定斷奶，還是檢查一下。」

我笑著說好，抱住媽媽,

「謝謝媽媽，你辛苦了。」

她給女兒換尿布的手一頓,「不辛苦啊。」

媽媽背過身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見她聲音很輕:

「在家庭裡，你被愛被呵護被體貼都是應該的，為什麼要謝——

「遙遙，這段時間，你被江弋養得太差了。」

廚房裡，是鍋碗瓢盆碰撞，和爸爸溫柔喊媽媽吃飯的聲音。

我怔了怔。

直到爸爸端飯出來，鄭重問我:

「要不要給江弋施壓?」

我才緩過神來，發自內心的笑了笑:

「不用。

「他馬上就要焦頭爛額了。」

13

江弋沒騙我的是，他們所在的大廠，的確很看重員工的人品和生活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