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笑我靈根作廢,我一劍出鞘驚震九天_第2章 5太上長老
第2章
5
“太上長老!”有弟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驚恐,“禁器閣......禁器閣的封印裂開了!”
“什麼東西!”
周鼎的手猛地一頓,銀針停在我的眉心裡,抽取還沒完成。
我趴在地上,滿頭滿臉都是冷汗,意識劇烈搖晃。但那個聲音——那聲嗡鳴——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我腦海中某扇快要關死的門。
劍。是我的劍。
轟——
第二聲響比第一聲重了十倍。北面禁器閣方向傳來封禁陣法碎裂的脆響,像上千面鏡子同時炸開。
所有人都在回頭看。
然後他們看到了。
一道鏽色的光從天際掠來,速度快到整個廣場上只有極少數人能捕捉到它的軌跡。
它徑直撞碎了周鼎手中的搜魂針。
針斷成兩截,彈開三丈遠。
那把鐵劍——我的鐵劍——懸浮在我面前半尺處,劍身上的鏽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鏽跡之下,是我從未見過的劍身——漆黑如墨,黑色中有極細的銀色紋路流轉,像星河被鑄進了金屬裡。
“這——”
周鼎後退了一步。他的退讓不是出於客氣,是因為那把劍散發出的氣息像一座山一樣壓在在場所有人身上。臺下弟子成片跪倒——不是敬畏,是扛不住。
宋無極的臉白了。真正的白,不是做戲的那種。
鐵劍的嗡鳴聲變了,不再低沉,尖銳又激昂,像千軍萬馬踏過鐵蹄。
我伸出手。劍柄穩穩地落入掌心。
封脈禁制在同一刻碎裂。像是有人從內部撕開了蛛網,輕鬆得不像話。全身經脈在封閉三天後重新貫通——不,不只是貫通,是比以前更暢通。
因為靈根沒了。經脈裡再也沒有靈根靈力的負擔,劍意可以毫無阻礙地在全身每一條經脈裡奔湧。像河道被挖去了所有的淤泥,洪流傾瀉而下。
我站起來。
幾百雙眼睛盯著我。三息之前還投來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部換成了恐懼。
“不可能——”宋無極後退一步,玉扇啪地開啟又合上,反覆了兩次,“他的經脈被掌門親手封的,一把破劍怎麼可能——”
“破劍?”
我轉向他。
劍意從腳底蔓延開來,青石地面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縫,筆直地延伸向宋無極腳下。
他的膝蓋彎了。不是自願的。是劍意強行壓彎的。
“楚淵!”周鼎暴喝一聲,渾身靈力爆發,手中浮現出七八道金色法印,“你敢——”
鐵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銀色紋路亮起來。周鼎的法印撞上那層光芒,像紙片一樣碎裂。
整個廣場安靜了。徹底安靜了。連風都不敢吹。
“方衡之。”我開口了,看向臺上那個自始至終閉著眼的人。
他終於睜開了眼。目光裡沒有驚訝——這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測: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封我經脈的時候,看了這把劍一眼。”我說,“你的表情不是憤怒,是忌憚。”
他沒有回答。
“你知道這把劍是什麼。”
還是沉默。
“掌門!”宋達猛地站起來,“此子修煉魔功,證據確鑿,如今又以妖劍傷人,罪加一等!速速拿下!”
“拿下?”我笑了一聲。
劍意再度攀升。臺上五張椅子齊齊震了一下。
“誰來拿?”
宋達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嚅動了幾下,沒有吐出一個字。
“楚淵。”方衡之終於開口,聲調不急不緩,“收劍。”
“憑什麼?”
“憑我告訴你那把劍的來歷。”他說,“以及——你的來歷。”
手中的劍微微一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句話裡的四個字——像一根針,扎中了我藏了二十年的問題。
我是誰。
“你知道?”
方衡之站起來,負手走到臺前。火光映著他半白的鬢角,映著他看向我手中那把劍時一閃而過的複雜表情。
“那把劍的名字叫滅世。三百年前鑄成,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你父親。”
6
“我父親?”
三個字從嘴裡吐出來,手心不自覺地攥緊了劍柄。
“不急。”方衡之的語氣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先收劍。你我坐下來細談。”
“誰跟你談?”我一指臺下的宋無極,“先把這筆賬了了。”
方衡之皺了下眉。
“楚淵——”
“他偷了我的靈根。”
這句話一齣,廣場上嗡了一片。
“荒謬!”宋達拍案而起,“楚淵,你含血噴人——”
“含血噴人?宋長老,你兒子三個月前在幽冥谷往我體內埋了蝕靈種子,讓我的天階上品靈根在今天準時炸裂。這件事,你敢說不知道?”
宋達的臉色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一派胡言。蝕靈種子是上古禁物,我宋家怎麼可能——”
“你關在深淵牢裡的那個人,就是因為發現了你們家的秘密。”
全場的目光轉向宋達。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深淵牢......”他皮笑肉不笑,“楚淵關了三天就瘋了,竟然和一個被關了十一年的瘋子對口供。太上長老,此子妖言惑眾——”
“那就讓他上來。”我打斷他。
“什麼?”
“把深淵牢裡那個人帶上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說。”
宋達的笑容終於有了裂縫。他看向周鼎。
周鼎面沉如鐵,兩根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
“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不用計議。”方衡之忽然說。
所有人看向他。
“帶上來。”
簡簡單單三個字,宋達的臉灰了半截。但他不敢反駁,方衡之是掌門。
兩個執法弟子領命而去。
趁這個間隙,宋無極忽然動了。他向前邁了一步,玉扇展開,朝我一拱手。
“楚師弟,空口白話任誰都會說。與其糾纏這些,不如你我切磋一場。”聲音依舊不急不緩,“你若贏了,我任憑處置。我若贏了——你所謂的指控,自然就是敗犬之言。”
他以為我還是三天前那個被封了經脈的廢物。或者說,他賭的是——哪怕我能引動天雷,真實戰力也不過如此。
“好。”
一步踏出,劍意鋪開,腳下青石地面龜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動手吧。”
宋無極收扇為劍。他的佩劍是宋家傳家的碧水劍——四階法器,劍身泛著碧綠的水光。
“楚師弟,得罪了。”
碧水劍斜劈而下,劍速極快,靈力化作水幕鋪天蓋地。
快是真的快。靈力渾厚也是真的渾厚。但不是他的。
我看得出來。他的劍招與體內靈力之間存在極微小的間隙——像一個人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每個動作都差了那麼一點。
因為那股靈力的底子,是天階上品靈根的精華。是我的東西。
滅世橫擋。碧水幕碎了。
宋無極後退三步,臉上的鎮定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再來。”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我沒有用全力。每一劍都精準地逼他催動更多靈力,逼他把吸收來的靈根精華運轉到極限。
第五劍的時候,他咬著牙催動靈力,碧水劍上的光芒暴漲了一倍。
然後全場都看見了。
他的靈力外洩處,有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不是碧水劍的顏色,也不是他自身靈力的顏色。
那是天階靈根獨有的金光。
“那是什麼?”臺下有人發出疑惑。
“金光......天階靈根才有的光澤?”
“可是宋師兄的靈根不是地階下品嗎?”
議論聲像漣漪一樣擴散。
宋無極的臉徹底變了。
“閉嘴!”他第一次在人前失態,嘶聲喊了一句,拼盡全力一劍刺來。
我側身,滅世在他的碧水劍上輕輕一磕,順勢劃過他的手腕——不深,但恰好切斷靈力運轉的關節穴。
碧水劍脫手飛出去,釘在十丈外的石柱上。
他跪在地上,捂著手腕,額頭全是冷汗。
滅世的劍鋒對準他的咽喉。
“宋無極。”
他抬起頭。眼睛裡不再有溫潤的笑意,只有赤裸裸的恐懼,和恨。
“你體內那層金光,是我的靈根精華。”聲音不大,但廣場安靜得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楚,“還是你自己跟大家解釋——怎麼來的?”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正這時,甬道那邊傳來腳步聲。兩個執法弟子攙著一個人走出來——瘦得像一具骷髏,眼窩深陷,白髮披散,但脊背挺得筆直。
深淵牢裡的老人。
他走到廣場中央,渾濁的目光掃過臺上的長老們,最後落在宋達臉上。
“宋達。十一年了,你的兒子學得越來越像你了。”
宋達的拳頭在袖子裡攥緊。
“你偷了多少人的靈根,自己數數吧。”
7
“我叫衛蒼。太清宗第七代弟子,曾任內門首席長老。”
臺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衛蒼?那個四十年前失蹤的劍道天才?”
“據說叛逃了——”
“不是叛逃。”衛蒼打斷了議論,“是被宋達關進了深淵牢。因為我發現了他們宋家傳了三代的秘密。”
他轉向眾人,枯瘦的手指指向宋達。
“蝕靈種子。噬靈秘術。你們以為宋家每一代都出天才,是天賦?”
宋達霍然起身。
“瘋子!你在胡說什麼——”
“你爹宋天衍,地階下品靈根。偷了你師兄韓牧的天階靈根後,“一夜頓悟”,成了太清宗百年難遇的天驕。”衛蒼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切進每個人耳朵裡,“韓牧在一次歷練中“意外”靈根碎裂,鬱鬱而終。”
“你——”
“你宋達,地階下品靈根。偷了同門李青山的靈根後,二十六歲結丹。李青山在三十歲那年“走火入魔”,暴斃身亡。”衛蒼一字一頓,“現在你兒子宋無極,又偷了楚淵的。三代人,同一套手法,連藉口都懶得換。”
廣場上鴉雀無聲。宋達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誰信一個瘋子的話!十一年的牢犯,被楚淵蠱惑——”
“蠱惑?”衛蒼淡淡笑了一下,伸出右手。
掌心有一道舊疤——不是普通的傷疤,是靈紋烙印。
“太清宗的記憶玉簡你們都見過吧?”他的手指劃過疤痕,一顆米粒大小的光點從中浮出,懸停在半空。
“我被關進深淵牢之前,用劍意把所有證據刻進了自己的骨頭裡。”
光點炸開來,化作無數影像碎片,懸浮在廣場上方。內容清清楚楚——宋天衍在密室中施展噬靈秘術,宋達在地下室裡煉化蝕靈種子,一個又一個受害者靈根碎裂後倒下的畫面。
有人開始發抖。有人認出了已經去世的親人。
“師兄......那是我師兄!”一箇中年弟子猛地站起來,指著影像中一個倒下的青年,“宗門說他是走火入魔!他的靈根——”
“被宋達偷了。”衛蒼接上。
中年弟子的眼睛紅了。
“宋達!”
更多聲音響起來。
“我師父的靈根......”
“難怪他死前說有人害他,我們都以為他瘋了——”
臺上的宋達整個人都在抖。
“周太上!你不管管嗎!”
周鼎一直沒有說話。衛蒼出現到現在,他始終坐在那張椅子上,兩根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膝蓋。
“夠了。”
所有聲音都停了。太上長老的威壓籠罩下來,遠比方衡之的要沉重得多。
“衛蒼,你的東西是三十多年前的。證據是否可靠,尚需查驗。”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句句引經據典,“宗規第七十三條,陳年舊案複核需三位長老聯名審查,非廣場公審可定論。”
他在擱置。用規矩擱置一切。
“至於楚淵——你在公審期間以妖劍傷人、言語犯上、擾亂宗門秩序,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罪。”
我握緊滅世。
“你打算用規矩把所有事情壓下去?”
“不是壓。是按規矩辦。”他站起來,袖袍一展,“宗門有宗門的規矩。誰破壞規矩,誰就是宗門的敵人。”
“規矩。宋家偷靈根的時候,你的規矩在哪裡?”
他沒有回答,但那兩根叩擊的手指停了。
“掌門。”宋達拼命抓住這根稻草,轉向方衡之,“此事確實需要從長計議,不能被一個犯人——”
“宋長老。”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雲綺羅。她站在臺下,眼淚又開始掉了。
“師叔,我......我知道一些事。可是我害怕。”
好一個害怕。我看著她,想知道她這一次打算演哪出。
“宋無極確實脅迫過我。”她咬著嘴唇,身體微微發顫,“他逼我替他在幽冥谷打掩護......我不敢反抗。我......我對不起楚淵。”
眼淚流了滿臉。臺下好幾個弟子露出同情的表情——又來了,這一套永遠管用。
“我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他要做那麼過分的事......”
我本來不想在這種時候說話。但有些賬不能不算。
“雲綺羅。”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昨天你在深淵牢對我說的原話——“你的靈根好所以我接近你,你對我好所以我留下”。還有——“婚約的玉墜是假貨,花了三顆靈石”。”
她的淚水僵在了臉上。
“你還說——“別怨我,要怪只能怪你太好騙”。”我的聲音很平,“深淵牢的牆壁上刻滿了封禁陣法,但同時也有記錄法陣。你說的每一個字,陣法都收錄了。”
這一句是賭的。我不確定深淵牢有沒有記錄法陣。
我看向衛蒼。他對我微微點了下頭。
雲綺羅的臉從梨花帶雨變成了死人一樣的灰白。
“要不要我讓他們去調出來?”
“我不信!深淵牢不可能有——”
“有沒有,一查便知。”衛蒼接過話,聲音老辣,“雲姑娘要不要賭一把?”
她不敢賭。因為她確實說過那些話。不管有沒有記錄法陣,她心裡清楚自己說了什麼。
臺下一片沉默,沒有人再被她的眼淚打動。
“好了。”周鼎的聲音再次響起,“此事涉及宗門機密,不宜在廣場公開。本座決定——”
“太上長老。”方衡之站了起來。
一直沉默、一直旁觀、一直閉目養神的掌門方衡之,在所有人以為他會繼續裝睡的時候,站了起來。
“此事由我來辦。”
周鼎的臉抽動了一下。
“傳我令。宋達父子暫除長老之位,交由宗門戒律堂羈押候審。衛蒼之案即日複查。”
他停頓了一息,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楚淵——隨我來。”
8
“你父親叫楚橫天。”
方衡之的書房不大,劍架上有一個空位,尺寸和滅世一模一樣。
“三百年前的事?”
“二十年前。”他背對著我,從書架最深處抽出一卷泛黃的絹帛,“楚橫天是太清宗最後一個純粹的劍修——不依賴靈根,只以劍意修行。”
“只以劍意......”
“上古有一脈修行法門,叫斷靈劍道。修行者主動斷絕靈根,以天地萬物為劍,以己身意志為鋒。”他把絹帛遞給我,“威力極大,但傳承早已斷絕。你父親是最後的傳人。”
我接過絹帛。上面畫著一個人的背影——寬肩長臂,揹著一把黑色的劍。劍的形狀和滅世一模一樣。
“他怎麼死的?”
方衡之沉默了很長時間。
“被人圍殺。”
“誰?”
“周鼎——和他背後的人。”
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你父親的斷靈劍道威脅到了很多人。”方衡之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不像掌門在解釋,像一個背了二十年債的人在做交代,“靈根是整個修行體系的根基。如果有人證明不需要靈根也能修行,甚至更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所有靠靈根獲利的人,都會成為他的敵人。”
“沒錯。包括太清宗。”方衡之苦笑了一下,“你父親死的那天,我剛入門三年。親眼看見六個長老聯手圍攻他,周鼎領頭。”
“你什麼都沒做。”
不是質問。是陳述。
他沒有否認。
“我做不了。一個入門三年的弟子,做不了任何事。但你父親臨死前,把滅世和一個嬰兒託付給了宗門外的一戶人家。”
“我。”
“那戶人家在你三歲那年遇了山匪,死了。你被送回太清宗當孤兒養大。”他閉了一下眼,“我花了十七年爬到掌門之位,就為了等一個機會——等滅世重新認主。”
“所以你封我經脈的時候,早就知道劍會來。”
“滅世認主不需要靈根,需要的是劍意。你在大殿上引動天雷的那一刻,它就已經在甦醒了。”他看著我,“我封你經脈,是為了拖時間。”
“拖時間?”
“如果我不封你,周鼎會直接殺你。”
我捏著絹帛的手指收緊了。
“他現在也會。”
話音未落——
書房的牆壁炸開了。
碎石橫飛,一道金光裹挾著碾碎山嶽的靈壓轟向方衡之。
方衡之右手化掌,一道青色光幕擋在身前硬接了這一擊。光幕碎裂,他後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絲血。
碎石落定後,破開的牆洞外面站著周鼎。
頭髮全散了,眼中精光暴射,臉上沉穩的老者模樣徹底碎裂——露出底下那張猙獰的臉。
“方衡之,我給過你機會。”
“你偷聽了多久?”方衡之擦掉嘴角的血。
“從他進門就聽了。”周鼎走進來,靈壓一層一層往外推,書架上的書卷紛紛化為齏粉,“楚橫天的事,我原以為死無對證。沒想到你還留著絹帛。”
“太上長老好耳力。”
“不必敘舊。”周鼎抬起手,兩根手指併攏——和方衡之三天前封我經脈時一模一樣的手勢,“今天這間屋子裡的人和東西,都不能離開。”
方衡之擋在我面前。
“楚淵,走。”
“走不了了。”周鼎笑了,笑容比宋無極還冷,“我在這間書房周圍布了隔音陣和困殺陣,從你把他帶進來的那一刻起。”
方衡之的臉變了。
“你早有準備。”
“二十年前我沒殺乾淨,留下了滅世和一個嬰兒。”周鼎看向我,或者說看向我手中的劍,“這一次不會再留。”
他出手了。金色法印鋪天蓋地——不是廣場上那幾道試探的法印,是全力以赴、不留後路的殺招。
方衡之雙掌推出一道道青色屏障,擋了三擊。第四擊擊碎了所有屏障,他吐出一口血,單膝跪地。
“你修為比我高了兩個境界。”他喘著氣,表情卻很平靜,“但我從來不指望自己能贏你。”
他轉頭看我。
“該你了。”
滅世在手中嗡鳴。劍身上銀色星河紋路亮到刺眼。
我向前一步。周鼎的靈壓落在身上,像一座山。
但劍意不怕山。劍意劈山。
握緊滅世,劍鋒向前。識海深處那縷藏了二十年的火苗猛地炸開——不再是一縷,是一整片燎原之火。
斷靈劍道。父親留給我的東西。
“周鼎。二十年前的賬,加上這三天的利息——今天一起算。”
9
“大言不慚。”
第一劍被彈開了。
周鼎的靈力渾厚到離譜——兩個大境界的差距不是說說而已。滅世劈在他的金色法印上,震得虎口發麻,整個人倒退了七步。
“你父親當年和我交手三百回合。”周鼎緩步走來,像在散步,“你——能接三劍嗎?”
第二劍。我換了角度,不正面硬碰,劍走偏鋒。滅世的劍鋒從他的法印邊緣滑過去,險險切斷了他一縷頭髮。
近了,但還是差。
他的反手一掌拍在我胸口上。肋骨傳來清脆的斷裂聲。一根,兩根。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第二劍。”他說,語氣像在數數。
我單膝跪地,用滅世撐住身體。劍身上的星河紋路明滅不定——劍意和身體一樣,快到極限了。
“小子。”
聲音從書房外面傳來。沙啞,微弱,但穩。衛蒼。
他不知怎麼到了這裡,困殺陣擋住了他的身體,但沒擋住他的聲音。
“你的劍意不對。”
“什麼?”我吐出一口血。
“你在用靈根修士的方式運轉劍意——用經脈引導,對不對?”
“......是。”
“錯了。斷靈劍道不走經脈。走骨。”
“走骨?”
“劍意走骨髓,走脊樑,走每一根骨頭的縫隙。你爹當年悟這個道理花了十年。”
周鼎皺了下眉,右手抬起來,一道金光轟向牆壁外——試圖打斷衛蒼的聲音。方衡之拼了一口血擋住這一擊。
“繼續!”方衡之衝著牆外喊。
“你的靈根已經碎了,經脈裡空空蕩蕩——這反而是最好的。別用經脈想劍意。閉上眼,感受你的骨頭。”
我閉上眼。
周鼎的第三擊到了。金光壓下來的瞬間,我不再試圖用劍意去擋,而是讓它沉下去——沉到經脈以下,沉到骨頭裡。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直在水面上掙扎的人忽然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然後在水底,踩到了實地。
骨頭裡有迴響。每一根骨骼、每一節脊椎、每一塊指骨,都在嗡鳴。和滅世同頻。
周鼎的金光砸下來的時候,我睜開了眼。
滅世上舉。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整具骨骼的力量。劍意從脊椎出發,經過肩胛、手肘、手腕、手指,最後傳導到劍鋒。一氣呵成。
金光碎了。
周鼎的表情終於變了——不是憤怒,是看到了鬼一樣的驚恐。
“這一劍——和楚橫天一模一樣!”
“廢話。他是我爹。”
劍意暴漲。不再是小心翼翼的細流,而是從骨髓深處噴湧出來的洪流。滅世劍身上的銀色紋路全部亮透了,黑色劍身變成了流動的星河。
困殺陣在這一劍之下崩裂。牆壁碎開。
衛蒼站在碎石外面。
但他不再是那個佝僂瘦弱的老囚徒——脊背挺得筆直,枯瘦的身體上有凌厲的氣勢在復甦。
“你——”周鼎認出了什麼,臉色大變,“你是——”
“我教了楚橫天斷靈劍道。”衛蒼說,聲音不再沙啞,每一個字像鐵打的,“你以為我在深淵牢裡蹲了十一年,只是在等死?”
他抬起右手。沒有劍。但劍意從指尖凝聚出來,化作一柄透明的光劍。
“我在等他的兒子。”
周鼎臉上出現了二十年來第一次真正的恐慌。
“你的修為不可能還在!噬靈鎖紋——”
“鎖的是靈力。”衛蒼走向他,一步一個腳印踩在碎石上,“斷靈劍道不用靈力。你關了我十一年,我練了十一年。”
他看了我一眼。
“小子,跟上。”
兩柄劍——滅世和衛蒼的意凝之劍——同時指向周鼎。
“不可能......”周鼎連退數步,金色法印瘋狂湧出來,疊了七八層屏障,“我是太清宗太上長老!我背後站著——”
他忽然住了嘴。但已經晚了。
“背後站著誰?”方衡之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擦著嘴角的血,“說出來啊,周太上。”
周鼎的眼睛血紅。
“你們逼我的。”
他雙手結印,靈壓暴漲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遠超平時展露的實力。皮膚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
魔紋。
“太上長老是......魔修?”有弟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陣法碎了之後,聲音傳了出去。
周鼎已經顧不上外面了。魔紋爬滿全身,氣勢攀到極致。
“都得死。”他低聲說。
衛蒼淡淡應了一句。
“你先。”
10
“受死!”
周鼎全力爆發的時候,腳下的地面龜裂出三丈寬的深壑。
魔紋加持之下的靈壓翻了不止一倍。他雙掌推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柱,直徑三丈有餘,轟向我和衛蒼所在的位置。
衛蒼側身一步,意凝之劍削掉了光柱的右側。
我踏前一步,滅世劈開了光柱的左側。
兩道劍意在光柱正中匯合,像兩把剪刀絞碎了一塊布。暗紅光柱碎成漫天光點消散。
“不可能——”周鼎的魔紋在劇烈跳動,“楚橫天當年需要三百招才能和我打平,你一個毛頭小子——”
“他沒有師父。”衛蒼說。
這句話堵住了周鼎剩下的話。
“楚橫天是我教的第一個弟子。他走的彎路,我不會讓第二個人再走。”衛蒼的透明光劍指向前方,“所以楚淵不需要三百招。”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裡頭一次有了溫度。
“一招夠了。”
我深吸一口氣。
所有劍意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灌入滅世。劍身上的星河紋路不再流動——而是凝固了。像凝固的星空。
衛蒼的意凝之劍化作光芒,融入滅世劍身。兩個人的劍意,一把劍。
“斷靈劍道——”
兩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劍動了。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漫天的劍光。只有一劍。直直地,筆直地,像一條線一樣刺出去。
周鼎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疊了十二層屏障。暗紅色的魔紋全部燃燒起來,轉化成最後的防禦。
一聲脆響。
十二層屏障碎了。魔紋滅了。
滅世的劍鋒停在周鼎的喉嚨前方一寸處。
他整個人僵住了。白髮散落,魔紋消退後的皮膚蒼老了二十歲,像一具行將就木的乾屍。
“你背後站著誰?”
他的嘴唇哆嗦著。
“說不說?”
“......玄冥殿。”三個字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二十年前圍殺楚橫天——是玄冥殿的命令。”
“太清宗的太上長老,聽命於魔門?”方衡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得像冰。
周鼎慘笑了一聲。
“你以為太清宗能撐到今天靠的是什麼?正道宗門這幾百年越來越弱,不找靠山,早就被人吞了。”
“所以你賣了楚橫天。”
“他不肯聽話。斷靈劍道不受任何人控制——玄冥殿不允許這種東西存在。”
滅世的劍鋒往前推了半寸。
“那你現在呢?”
他閉上眼睛。
“殺了我。你和你父親一樣,不會放過敵人。”
我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收了劍。
“我和我父親不一樣。殺你太便宜了。”
他愣了。
“玄冥殿的事,你要一件一件交代清楚。”
方衡之走過來,單手按住周鼎的肩膀,靈力封鎖了他全身穴位。
“帶下去。”
周鼎被押走的時候,經過廣場邊緣。幾百號弟子看著他,沒有人行禮,沒有人叫太上長老。
後面的事情處理得很快。
宋達父子被押入戒律堂。衛蒼拿出的證據太實了——從骨頭裡刻出來的記憶玉簡,每一幀都清晰可辨。三代人的罪行擺在桌上,抵賴不了。
宋無極被廢修為的時候,哭著喊了一聲“我不甘心”。
沒人理他。
雲綺羅最後一次來找我,是在第二天黃昏。
“楚淵,求你——說一句好話,讓宗門別趕我走。”
還是那副可憐的模樣。眼淚,發抖的嘴唇,垂下的睫毛。
“你覺得我欠你什麼?”
她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那種狠心的人。你以前對我那麼好——”
“以前對你好,是因為以前的你值得。現在不值了。”
我把滅世背在身後,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她不甘心的哭聲。哭得很大聲——但廣場上來來往往的弟子經過她身邊,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第七天。
我站在太清宗的山門前。
衛蒼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懷裡抱著他用劍意凝出來的那柄光劍——已經能維持實體了,他的修為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恢復。
“真不留下來?”
“不留。”
“方衡之說要給你內門首席的位子。”
“不要。”
他嗤笑了一聲。
“和你爹一模一樣。給什麼都不要,就知道往外跑。”
我回頭看了一眼太清宗的山門。這座山住了十七年,該記的和不該記的,都記住了。
“我的靈根精華呢?”
“宋無極被廢修為的時候已經逼出來了。”衛蒼從懷裡摸出一顆金色的珠子,丟給我,“要不要融回去?”
我接住珠子,在手裡轉了兩圈。
“不要。”
“?”
“斷靈劍道不需要靈根。融回去反而礙事。”我把珠子收起來,“但這東西是我的。欠了我的,就得還。”
山風吹過來。滅世在背後嗡鳴了一聲,像是回應。
衛蒼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我跟你走。你爹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完。”
“什麼賬?”
“他學了我的斷靈劍道,到死都沒請我喝過一頓酒。你替他還。”
我沒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山道向遠處延伸,看不到盡頭。走了十幾步,衛蒼的聲音又從後面飄過來。
“小子。”
“嗯。”
“你爹如果還活著,看到你今天這一劍——會罵你收劍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