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那日,竹馬池閱鳴遲遲不來接親。
最後來的是他的兄長池令則。
紅綢之外,人影模糊,傳來的話音卻無比清晰:
「閱鳴一早就偷偷出門,我讓人將京城搜了個遍也沒能找到他。」
「陸姑娘,抱歉。」
未等我開口,眼前出現了許多字:
【池閱鳴想娶黎芷蘅做平妻,今天失蹤是故意下女主面子呢。】
【想到後面女主還要受一堆窩囊氣就血壓高。】
【女主肯定沒想到,黎芷蘅逃婚是池閱鳴安排的。】
......
黎芷蘅是我的表姐,一個月前她逃婚失蹤。
爹孃日日擔心,我早出晚歸去尋她。
可到頭來,助她躲藏的竟是一直陪伴我、安慰我的池閱鳴。
我揭下紅綢,將眼裡的淚水擦乾。
我對上池令則的雙眸,一字一頓道:
「今日兩家賓客都在,陸池兩家的面子不能丟。」
「池將軍既覺得抱歉,不如將自己賠給我。」
01
「我是說,你與我拜堂成親,在兩家賓客面前演完這出戲。」
見池令則手足無措,我又補充道。
「陸姑娘,你可考慮清楚了?」
良久,他才問我。
「池將軍覺得,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垂眸笑笑,「一個月前,表姐逃婚,周家覺得我們陸家不誠心。」
「此事在這個月裡都被京城百姓說爛了。」
「如今池閱鳴成婚前失蹤,若被人知道,我們陸家以後在京城可就抬不起頭了。」
鼻子發酸,我將手攥緊,努力不讓淚落下。
今日,我的妝不能花,陸家的臉也不能丟。
池令則抿唇,「我是怕陸姑娘你會後悔。」
「你知道的,我算是半個廢人。」
我蹙眉,只見眼前的字換得很快:
【男二隻是打仗的時候腿部中箭,落下舊疾而已。
】
【哥哥人蠻好的,後來愛上女主了。但女主是個睜眼瞎,一心撲在男主那裡受委屈。】
【就是就是,明明進陸府後好幾次都是男二為女主解圍的。】
......
我倒吸一口涼氣,池令則會喜歡我?
「據我所知,池將軍並未與別的女子議親。」
「敢問將軍可有心上人?」
池令則避開我的目光,輕輕搖頭。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那池將軍說了這麼多,可是在推脫此事?」
「難不成你方才說的抱歉只是一句虛話?」
池令則雙眸一震,「我沒有那個意思。」
「沒有就請池將軍儘快趕去池府換好衣裳前來接親。」我迅速接話道。
池令則雙唇啟合,最後只緩緩應了一個「好」字。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去時,我忙叫住他:
「將軍稍等。」
說著,我上前在他的後背比劃了幾下。
「將軍比池閱鳴高,肩也比他款,那衣裳恐怕會穿得不舒服。」
「到時候裡衣少穿一層行動會方便些。」
回應我的,又是一聲好。
可隔著衣裳,卻明顯能感到他身軀一僵。
02
我看著池令則遠去的背影,長嘆了一聲。
「分明是在嫌棄我。」
可見眼前那些字所說不實。
【什麼跟什麼呀,你看不到人家耳朵都紅了,你該不會以為是凍的吧?】
【自卑,男人最好的裝備。】
......
我一頭霧水,忙重新蓋上紅綢。
很快池令則便來接親了。
一路鑼鼓喧天,我坐在喜轎中五味雜陳。
從那些文字裡,我知道了許多事。
若沒有讓池令則與我完婚,我就會在眾人猜測中自己坐著轎子入陸府。
我會獨自在新房等池閱鳴至半夜。
等到他帶著表姐回池府,說要娶表姐作平妻。
我別無選擇,若貿然回陸府,我便會落得被池閱鳴拋棄的名聲,若想再嫁便難了。
可入了陸府,我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年幼相識的竹馬會偏愛表姐,一次又一次地冤枉我。
我會失去孩子,會落得一身傷病。
直至最後,我捨命救下池閱鳴,才讓他想起我曾經的好......
我與池閱鳴自幼相識,而表姐到京城投奔陸家不過五載。
但表姐逃婚,在京城無處可去,這一個月來卻音訊全無。
而今日,池閱鳴同樣是婚前失蹤。
我很難不信那些文字的話。
文字說,這叫破鏡重圓。
可破鏡拼得再好,裂痕永遠不會消失。
03
拜過天地,才在新房坐下就聽到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高大的人影投落,眼前的大紅色被移開。
眼前是池令則的臉。
這麼多年,我時常進出池府,卻是第一次這般認真地看他。
他跟池閱鳴雖是兄弟,但並不相似。
池令則年少從軍,五官被大漠的風沙雕刻得更加凌厲。
身上也比池閱鳴更多幾分沉穩。
「餓了嗎?」
池令則示意我坐到桌前。
「聽說新娘子都要早早起床梳妝打扮,禮節繁瑣,你必定一日沒進食。」
我順著他的目光拿起一塊糕點,「多謝將軍關心。」
「男二,明明是你弟弟結婚,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別以為我沒看到男二剛才走得有多快。】
【??上的,不能讓自己老婆餓著懂不懂啊!】
......
「咳咳......」
眼前的文字險些讓我噎著。
「怎麼了?喝點水。」
池令則忙替我拍背,另一隻手遞來一杯茶。
我將茶飲盡:「謝謝將軍。」
目光落在池令則的婚服上,果然,他比池閱鳴高大,衣服一看就小了。
「將軍還是趕緊將衣服換下吧。」
「這衣服不合身,別悶著了。」
池令則低頭瞥了眼自己,悶悶地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