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兩分,風月皆空_第 3 章 我們得搬去城郊的療養院
第 3 章
“我們得搬去城郊的療養院。”
第三天中午,葉晚棠走進我的病房,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她沒有看我的眼睛,只是低頭翻看著手裡的病歷本。
“這邊的普通病床有些緊張,醫院要收治急診病人。”
我坐在靠窗的摺疊椅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是床位緊張,還是錢不夠了?”我聲音沙啞地問。
葉晚棠翻動病歷本的手指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被戳穿的難堪。
“祈晏,你別多想。下一批特效藥的研發需要大筆資金投入。”
她走到我身邊,試圖用那種安撫的語氣來說服我。
“城郊那家療養院雖然偏了一點,但環境很安靜,適合你休養。等三個月後藥一出來,我立刻接你回來。”
她描繪得很好聽。
但我知道,那家療養院只接收被家屬放棄的重症晚期病人。
那裡沒有先進的搶救裝置,只有等死的床位。
她為了白皓宇後續的頂級康復治療,抽乾了我們最後的積蓄,現在,她連我住普通病房的錢都要省下來了。
“好。”我點了點頭。
葉晚棠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審視著我,眉頭微微皺起。
“祈晏,你真的沒意見嗎?”
“你安排就好。”我連看都沒看她。
葉晚棠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她突然說,“委屈你了。”
我沒接話,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下午的時候,王叔開始幫我收拾東西。
我的行李少得可憐。
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葉晚棠以前送我的幾本書,還有一個相簿。
相簿裡,全是我確診前和葉晚棠的合照。
那時候的她,滿眼都是我。
“先生,這些還要嗎?”王叔拿起相簿問我。
“扔了吧。”我淡淡地說。
王叔愣了一下,但還是順從地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搬家那天,葉晚棠沒有來。
她發了條資訊,說投資人那邊有急事,她走不開。
其實我知道,那天是白皓宇拆線評估的日子,她必須陪著他。
救護車把我拉到了城郊的療養院。
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常年散不去的消毒水和腐朽的味道。
我被安置在一間四人病房的角落裡。
隔壁床的老大爺插著氧氣管,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我靠在發黃的枕頭上,拿出那個一直藏在枕頭底下的備用手機。
我用極其僵硬的手指,艱難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律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
“宋先生,您之前的委託我已經處理好了。您的個人資產清算完畢,簽證也已經加急辦妥。”
“好,麻煩你了。”
“您真的決定好了嗎?”李律師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忍,“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一個人飛瑞士......”
“我決定了。”我打斷她。
我不想在這個充滿謊言的地方等死了。
瑞士那邊有一家機構,接受像我這種疾病晚期的安樂死申請。
我已經符合了他們所有的醫學評估標準。
“機票訂在下週二下午兩點。”李律師說。
“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距離下週二,還有五天。
這五天裡,我的身體狀況以一種斷崖式的速度在惡化。
吞嚥開始變得困難,喝水都會嗆得撕心裂肺。
葉晚棠只來看過我一次。
她穿著一件嶄新的修身風衣,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男士古龍水味。
那是白皓宇最喜歡的味道。
“療養院的護工說你這幾天吃不下東西。”她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我讓人熬了你最喜歡的排骨湯,喝一點吧。”
她擰開蓋子,舀了一勺遞到我嘴邊。
我看著那勺油膩的排骨湯,胃裡一陣翻滾。
“我喝不下。”我偏過頭。
“祈晏,你別鬧脾氣了。”葉晚棠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了。
“我每天要在公司和醫院兩頭跑,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她把勺子重重地放回碗裡。
“小宇今天剛嘗試站立,他疼得渾身是汗都沒有喊過一句苦。你為什麼就不能像他一樣堅強一點?”
惡意比較。
她終於連裝都不想裝了。
我看著她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是啊。”我扯了扯乾裂的嘴唇,“我不如他。”
葉晚棠愣住了。
她看著我死灰一般的眼睛,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
“祈晏,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慌亂地想要解釋。
我閉上眼睛,拒絕再和她交流。
葉晚棠在床邊站了很久。
“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走了。
直到下週二,她都沒有再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