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帶回來一袋免費大米,我報警了_第二章 5劉志遠臉色一變
第二章
5
劉志遠臉色一變。
“開門。”他對小周說。
小周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擰開門鎖。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穿警服的年輕民警,另一個是周海。
老周穿著便裝,但腰間的配槍和身上的警徽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接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我沒事,然後才移開。
“哪位是這裡的負責人?”年輕民警問。
劉志遠迎上去,臉上重新掛上笑容:“我是我是,警察同志,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們接到報警,說這裡有人鬧事。”
“鬧事?沒有啊。”劉志遠一臉無辜,“我們是正常經營,這兩位老人家。”他指了指我和王姐,“可能是有些誤會,我們正在協商解決。警察同志來得正好,幫忙給調解一下。”
周海沒理他。
他走到我面前,低聲問了一句:“陳姐,沒事吧?”
“沒事。”我如實說,“但我手機在他那裡,關了機,在他右邊褲兜。”
周海轉過身,看著小周:“手機拿出來。”
小周連忙從兜裡掏出我的手機,遞過來。
周海接過,遞還給我。
“劉志遠?”周海問。
“是。”
“有人舉報你們暖心服務站涉嫌詐騙、非法拘禁、威脅恐嚇,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6
“警察同志,這都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調查了才知道。”周海拿出證件,“別讓我說第二遍。”
劉志遠的臉終於徹底垮了。
“帶走。”周海對年輕民警說。
劉志遠被銬上了。
他被押出門的時候,經過我身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陳阿姨,等我出來再跟你算賬!”
我沒說話。
服務站裡安靜下來。
王姐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我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姐,沒事了,錢的事,會追回來的。”
從我接到電話到現在,不過一個多小時,但這一個小時裡發生的事,像過了好幾年。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個被關過機的手機,重新開機,螢幕亮起來。有十三條未讀訊息,全是兒子女兒的。
“媽,你上哪了?”
“老陳你說話啊!”
“你到底在哪?”
“你別嚇我”
“媽!你說句話”
我在群裡回了一條:“沒事,在家呢,別擔心。”
然後我給周海發了一條:“海子,今天謝謝你。”
過了兩分鐘,他回了一條:“陳姐,答應我,別跟他們正面衝突。”
我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我在撒謊,因為正面衝突已經發生了。
而我,不後悔。
暖心服務站的事,第二天就上了本地晚報。
我本來不想張揚,但小區裡已經傳開了。
買菜的時候碰見張大姐,她拍著我肩膀說:“老陳,你真行啊,要不是你,我家老頭也要去交錢了。”
我說不是我的功勞,是警察來得及時。
但心裡還是有點得意的。
第三天上午,周海打我電話,說中午來找我,有事談。
十二點剛過,門鈴響了。
我開門,周海提著一袋子水果站在門口,旁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女警。
我給他們倒了茶:“說吧,什麼事搞得這麼神秘。”
周海和那個女警對視一眼,女警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攤在茶几上。
“陳姐,你先看看這個。”
我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
周海指了指第三頁,真正的控制人在這裡。”
第三頁是一個女人的照片,四十多歲。
照片下面寫著名字:林淑儀。
“林淑儀,心理學碩士,之前在某大學任教,教的是老年心理學。”
“五年前辭職下海,先後註冊了七家公司,業務範圍全是養老服務、健康諮詢、老年用品銷售。”
“我們初步查證,她這三年來在四個省、十一個城市開過類似的服務站,模式一模一樣,先送米送油收集資訊,再推低價關懷,最後高價賣裝置。”
“每個地方停留三到六個月,收割完就走。等老人反應過來,公司已經登出了,人去樓空。”我放下老花鏡,揉了揉眼:“那你們抓到她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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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搖了搖頭:“目前沒有直接證據指向林淑儀。所有合同、資金流水,都跟她無關。她把自己摘得很乾淨。劉志遠在審訊裡咬死不說,只說自己是區域經理,上面的事一概不知。”
“小周倒是交代了不少,但都是劉志遠讓他乾的,他不知道林淑儀這個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周,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
周海看了那個女警一眼。
女警開口了:“陳阿姨,我叫許願,是反詐中心的中隊長。周隊之前跟我提過您,說您在這個案子裡起到了關鍵作用。我們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什麼忙?”
“林淑儀這個案子,我們現有的證據只能拘留劉志遠這種中層的。要抓到她本人,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
許願頓了頓,“我們分析,林淑儀可能還沒有離開本市。她在這個城市的服務站剛開張兩個月,按她之前的節奏,至少還要再幹兩個月才會撤。劉志遠被抓,她要麼馬上跑路,要麼會想辦法派人來善後。”
“善後是什麼意思?”
“銷燬證據,安撫受騙老人不要報警,或者......威脅知情人不許說話。”
周海接過話:“陳姐,你是這個案子裡最關鍵的證人。而且你當過警察,懂他們的套路。我們擔心他們會盯上你。”
“所以你們是來保護我的?”我笑了笑。
“不只是保護。”周海的表情很認真,“我們是來請你當顧問的,不是正式的那種,就是......你有什麼發現,第一時間告訴我。
有什麼異常,第一時間通知我。你在這個小區的威望高,老人們都信你,你能不能幫我們盯一下,看看最近有沒有陌生人打聽你、或者打聽王大媽他們?”
許願補充道:“陳阿姨,我們人手不夠,沒法二十四小時蹲守。但你在社群裡,那些騙子不敢輕易露頭,你本身就是一道防線。”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然後我坐直了身體,點了點頭:“行,但是我有條件。”
“第一,我做什麼事之前,會先跟你打招呼,不會自己蠻幹。第二,你們有進展了,要及時告訴我,不能把我當外人。第三這事不能讓我兒女知道。”
周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嘆了一口氣:“陳姐,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你就說行不行。”
“行吧,但是你答應我,絕對不能一個人跟他們正面衝突。”
“我答應你。”許願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陳阿姨,這是我們反詐中心的聯絡方式,還有我的私人手機號。您隨時可以打給我。另外......”
她又掏出一個黑色小東西,像隨身碟但更扁。
“這是隱蔽錄音筆,一鍵啟動,續航八個小時。您放在身上,萬一再遇到劉志遠那種情況,可以取證。”
我接過來,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這玩意兒比我當年用的先進多了。”
“時代在進步嘛。”許願笑了。
但沒想到,證據這麼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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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志遠被拘留後的第十天。
我接到一個電話。
“陳阿姨,是我,小周。”
我疑惑問道:“你怎麼有我電話?”
“陳阿姨你別掛,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想通了,我想戴罪立功。”
“怎麼立功?”
“我知道上線的資訊,劉志遠上面還有人。那個人姓林,女的,四十多歲,是總設計師。我知道她在哪,我能幫你們抓到她。”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那頭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怕。”劉志遠說,“要是有人供出那個人,那個人會找人來處理我的家人。但是我現在在看守所裡待了十天後,我想明白了。我家裡還有我媽,我不能讓她替我擔這個事。我想把這個案子了了,爭取寬大處理。”
“你想我怎麼做?”
“陳阿姨,明天下午三點,人民公園西門,那個茶館。我一個人來,您帶警察來。我把我知道的全部交代。您幫我跟警察說,我是主動投案的,行不行?”
“行。”
掛了電話,我立刻打給周海。
我把小周的話複述了一遍。
周海聽完沉默了幾秒。
“陳姐,你覺得是真的嗎?”
“不好說。”
“如果他是真心的,那是個機會。但如果這是個局......”
“如果是個局,那就是林淑儀設的。她想讓小周把我約出來,然後在我去茶館的路上或者茶館裡,對我做什麼。這樣既能除掉我這個麻煩,又能震懾其他受騙老人不敢繼續舉報。”
“你怎麼想?”
“我去。”我說,“但是你們提前布控。”
“陳姐,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海子,小周點名要見我。我要是不去,他會以為你們不信任他,反而什麼都不會說。這是唯一的機會。你要是不放心,給我安排條後路。”
“行,但是你必須全程聽我指揮。明天下午兩點,我來接你,給你裝上定位器和隱蔽攝像頭。我們的人會在茶館周圍布控。”
第二天下午兩點,周海的車準時停在我家樓下。
他給我戴了一個腰帶,內側藏著定位器和一個微型攝像頭。
許願遞給我一個圓珠筆,看起來就是普通的筆,但筆帽是一個緊急按鈕:
“按下去,我們的手機會震動。你按一次,我們在外面就知道你遇到危險了,會立刻衝進去。”
我把筆別在襯衣口袋上。
我提前五分鐘到了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認出了其中兩桌是周海的人。
三點整,小周進門了。
9
他戴了口罩,一進門就四處張望。
看見我,快步走過來,坐在我對面,把口罩拉到下巴。
我愣了一下。
小周瘦了很多,兩個顴骨凸出來,眼眶深陷,像變了一個人。
手背上還有一塊淤青。
“陳阿姨,謝謝你來。”他的聲音沙啞。
“我跟你說實話。”他壓低了聲音,“我說的上線,是林淑儀。她是心理學碩士,以前在大學教書,後來出來自己幹。”
“她設計了一整套話術,從怎麼接近老人,到怎麼取得信任,再到怎麼推高價套餐,每一步都有劇本。我當初面試的時候,她親自給我做的培訓。”
“她現在在哪?”我急忙追問。
小周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她在本市,劉志遠被抓以後,她沒跑,反而回來了。她說,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她現在住在一個小區裡,離這兒不遠。我有地址。”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到我面前。
“這是她的住址和手機號,還有幾張她跟劉志遠的微信聊天截圖,裡面能證明她才是老闆。”
我正要伸手去拿那張紙。
茶館的門又開了,一個人走進來,戴著棒球帽和黑色口罩,不像普通客人。
進門之後,他直接朝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我的心跳加速了。
小周也看見了,臉色瞬間煞白。
他整個人開始發抖。
那個人走到我們桌前,摘下口罩。
是一個男人,平頭,眼神很硬。
“小周。”他咬牙道,“你他媽活膩了?”
小周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
“陳阿姨,救我!”
我按下了腰帶的錄影開關,同時按了圓珠筆帽上的緊急按鈕。
那個男人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喲,這就是那個退休警察?”
他朝我走近一步。
“我勸你一句,老東西。你活到這個歲數不容易,別給自己找不痛快。林總說了,你要是......”
他的話沒說完,茶館的門被猛地撞開了。
三個便衣警察衝進來,兩個直奔那個平頭男人,一個撲過來攔住小周。
“不許動!警察!”
我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那兩個人已經把平頭男人按在了桌上,他的臉貼著桌面,嘴裡還在罵:“你們他媽的有病吧!”
周海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對講機。
然後他看向我。
“陳姐,沒事吧?”
“沒事。”我說,低頭看了看那個圓珠,我的手還在抖。
周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收網了,外面還有三個想接應的,全扣住了。”
他拿起桌上那張紙,開啟看了一眼。
“林淑儀的住址?”
“小周給的。”
周海把紙遞給許願:“帶人去。”
許願接過紙,轉身就往外跑。
小周被兩個警察從椅子上拉起來,他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
“陳阿姨,”他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我說的是真的,那個地址是真的。”
“我知道。”我看著他,“你會沒事的。”
周海蹲下來,看著那個男人:“你叫什麼?”
“你管我叫什麼。”
周海冷笑:“行,帶走。”
平頭男人死死盯著我:“姓陳的,你等著。”
他被推出了門。
周海看著我:“陳姐,你別把他那句話放心上。”
“我沒放心上。”我笑了,“這種話我聽了幾十年了。”
10
晚上十一點,許願給我發了條訊息。
“陳阿姨,林淑儀抓到了,就在小周給的地址,她正準備換地方跑路,堵個正著。明天有訊息再通知您。早點休息。”
判決下來了。
劉志遠七年四個月,小周因有立功表現,判了兩年。
林淑儀作為主犯,在另案處理中,追贓還在繼續。
兩個月後,許願打電話告訴我:追回的資金不到三成。
王姐的三萬塊,能拿回九千。
李大爺的六萬,能拿回一萬八。
我掛了電話,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第二天,王姐的女兒給我打電話:“陳阿姨,我媽住院了。醫生說血壓飆到兩百二,再晚送來人就沒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王姐躺在病床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她女兒在旁邊抹眼淚。
“王姐,你這是何必呢?錢沒了可以再掙。”
“那是我老伴的撫卹金啊。”王姐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老陳,那是他給我留的養老錢。我連這個都守不住,我活著還有什麼用!”
我握住她的手,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那天晚上,我給小雅打了個電話,因為她是律師,我想能不能再起訴那個公司,或者找找別的路子把錢要回來。
小雅告訴我,很難。
一個星期後,小雅回來了。
她帶了兩個助手,在社群活動室租了一間辦公室,掛了個牌子。
“老年人反詐法律援助站”。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牌子,半天沒回過神來。
“閨女,你這是......”
“媽,你說得對。”小雅把一摞檔案放在桌上,“王大媽的事,我查了一下,暖心服務站這個案子,全市至少有四十多個老人受害,總金額超過兩百萬。雖然刑事追贓只追回了一部分,但我們可以找那些拿過提成的銷售員個人索賠。雖然希望不大,但總要試試。”
我看著小雅,忽然覺得這個閨女長大了。
不是我印象裡那個跟我頂嘴、退群的小女孩了。
“媽,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沒什麼。”我扭過頭,“就是覺得,我把你生得挺好看的。”
“少來這套。”她笑了,“幫忙搬桌子。”
那天下午,法律援助站的牌子下面,貼了一張告示:
“免費為暖心服務站受騙老人提供法律諮詢。聯絡人:林律師。”
林律師,我閨女。
小雅一個一個接待,一個一個記錄,耐心得像換了個人。
最終,社群成立了銀齡護衛隊,專門幫老人們識別騙子、互相照應。
我成了隊長。
我們人雖然老了,幫不上孩子們多大忙了。
但我們也在盡我們的力量,為社會貢獻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