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歡好_第2章 我的大女兒
「我的大女兒，不太懂事，讓你看笑話了。」
周雲晴立刻挽住許言的胳膊，撒嬌地說:
「好了，今天可是見我爸媽的日子，別說她了。」
許言沒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餐桌。
落在窗外那個漸漸走遠的背影上。
若有所思。
03
通識課，許言來晚了。
教室裡只剩我旁邊還有空位。
他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
「你是雲晴的姐姐?怎麼反而是學妹?」
「上學晚，又復讀了一年。」
在網上剛認識那會兒，他問我在哪讀書。
我當時還在復讀，為了面子。
隨口說自己已經在 C 大讀大一了。
剛好和周雲晴的資訊對上了。
我的手機是奶奶攢錢買的二手機。
畫素爛得要命，拍人自帶模糊美顏。
看影片卡成 PPT,只能刷刷純文字的論壇。
就是在這樣一個討論「父母對孩子的愛」的帖子裡，我認識了許言。
他在底下發言最激進。
一口咬定人都是自私的。
愛一個人必定有所圖。
連父母對孩子的愛也不例外。
我不服，跟他槓上了。
我那時候??心塌地地相信，父母對孩子的愛是無條件的。
我倆在帖子裡吵了上百層??,誰也說服不了誰，乾脆加好友私聊接著吵。
慢慢地，每個週末不和他吵兩句，我都不習慣。
這居然成了我灰暗生活裡，為數不多的盼頭。
成績出來的那天，許言興奮地甩給我一條訊息:
「684,等著，小爺這就去 C 大線下真實你!」
復讀一年，我考了 673,剛好也能去 C 大。
剛開學，許言一直約我見面。
我卻找了各種理由推掉了。
軍訓的時候我就見過他。
新生裡帥的就那麼幾個。
他個子高，眉眼清朗，就算套著軍訓服也藏不住出眾。
再加上不俗的家世。
很快就成了表白牆上的常客。
再看看我自己。
洗得起毛的舊 T 恤、發黃的運動鞋。
頭髮乾枯，臉也糙。
我想等自己好看一點，再站在他面前。
一推再推，眼看就要放寒假了，許言等不及了。
他從我空間翻出一張舊自拍，掛到了表白牆上。
那張照片糊得剛好，藏住了我糟糕的皮膚。
他把周雲晴認成了我。
那晚我本來想解釋的。
後來想想，算了。
我和周雲晴站在一起,
那就是公主和丫鬟，仙女和村姑。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我又何必湊上去自取其辱。
不管是網上還是面對面，許言都挺能聊的。
我就算偶爾回兩句。
他都能接住話茬叭叭說滿一整節課。
張美佳拍了張許言和我說話的照片，發給周雲晴。
課間，周雲晴來了。
她徑直走到許言身邊坐下。
一露面，全班的注意力都被她吸走了。
周圍議論聲此起彼伏:
「雲晴怎麼來了?」
「陪男朋友唄。」
「你別說，周歡歡和周雲晴看著還真有點像，是姐妹吧?」
......
我和周雲晴在學校都默契地沒提過這層關係。
她什麼都沒做，就安安靜靜坐在那兒。
陪許言上完了剩下的課。
直到下課鈴響。
她才靠過來，貼著我耳朵輕聲說:
「搶妹妹男朋友這種事，傳出去不好聽。你說是吧，姐姐?」
我攥緊書包帶，腦子一熱，嘴比腦子快:
「哼，又吵又鬧的，也就你當個寶貝。」
許言聽見了。
他惱怒地瞪了我一眼，一把拽起周雲晴轉身就走。
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
不是的。那根本不是我的心裡話。
04
放寒假，我本來打算直接回奶奶家。
可再過幾天就是年。
奶奶非讓我留在城裡:
「城裡條件多好啊,」
「你好不容易能跟爸媽團圓，回這窮鄉僻壤幹什麼?」
團圓。
可這個家，有書房，有雜物間，唯獨沒有我的房間。
上次國慶，媽媽在陽臺給我支了張沙發床:
「歡歡，你先將就一下，等下次爸媽就給你收拾個房間出來。」
我站在客廳，低頭不吭聲。
襪子穿久了，鬆鬆垮垮地堆在腳腕上，像個笑話。
奶奶扛著一麻袋自己種的菜。
站在亮堂堂的精裝修客廳裡。
像我第一次來時一樣，侷促不安。
她嘴裡不停地念叨:
「這房子得多貴啊?真有出息啊。」
周雲晴的房間，帶陽臺，帶衣帽間，帶獨立衛生間。
可當奶奶看到我睡在陽臺上時，臉色瞬間僵了:
「都是親生的，你們這也......」
爸爸趕緊打圓場:
「歡歡一年到頭也住不了幾晚，先將就一下。」
「等下次，我們就給她騰個房間出來。」
又是下次。
我聽著，沒說話。
奶奶之前總覺得城裡比鄉下好。
讓我跟爸媽好好磨合，安心住下。
可親眼看見這些，她也明白了為什麼我不想待在這個家裡。
奶奶說:
「等吃過年夜飯，明天奶奶就回鄉下。」
「你要是想，就跟奶奶一起走。」
沒想到，連年夜飯爸媽都沒準備。
爸爸說:
「媽，你帶著歡歡出去吃頓火鍋吧，錢我來出。」
奶奶愣了一下:
「就我和歡歡?你們呢?」
媽媽解釋:
「雲晴不是談了男朋友嘛，今晚兩家見個面，坐下來聊聊。」
除夕夜，火鍋店裡每桌都是一大家子，熱熱鬧鬧。
只有我和奶奶這桌，冷冷清清。
奶奶心裡不好受，還是笑著往我碗裡夾菜:
「歡歡，這個好吃，快嚐嚐。」
長這麼大第一次吃火鍋，麻辣鮮香的，很開胃。
可我被嗆得眼淚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