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朋友圈加了一行字，然後整個行業沒了_第3章
第3章
?HR辦公室被大傢俬下里叫作“小黑屋”。
那間屋子沒有窗戶，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頭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推開門走進去。
HR張經理坐在辦公桌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胖子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抱胸冷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條等待宰殺的流浪狗。
?“坐吧，林奇。”
張經理敲了敲桌子，聲音冰冷。
?我挪到椅子邊上，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
兩隻手死死抓著褲褲縫。
?“知道為什麼找你嗎？”
張經理開門見山，直接把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扔到我面前。
?那是我昨天和今天發的那兩條朋友圈截圖。
?“林奇，你在私人朋友圈散播負面情緒，嚴重破壞了公司的品牌形象。”
“甚至還引發了其他員工的效仿，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內部影響。”
?張經理靠在椅背上，眼神居高臨下。
?“公司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立刻刪掉所有相關朋友圈，寫一份兩千字的檢討，明早晨會上當著全公司念。”
“第二，你現在就去辦理離職手續，績效全扣，公司不會給你一分錢賠償。”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兩千字檢討？
當眾念出來？
?這不僅僅是懲罰，這是要在全公司面前徹底碾碎我的尊嚴。
?可是......如果不寫呢？
離職，沒有補償金，下個月的房租要三千五，我的銀行卡里只剩下兩千塊。
?沒工作，我就會被趕出出租屋。
我會在這個城市裡流落街頭。
?慫。
這個字像是一根釘子，牢牢地釘在我的骨髓裡。
?我低下了頭。
後背的汗水浸溼了襯衫。
?王胖子在旁邊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林奇，做人要識相。”
“你一個普通策劃，月薪八千，離了我們公司，去外面誰要你？”
“趕緊把檢討寫了，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顫抖著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鋼筆。
?筆尖落在白紙上。
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跡。
?我的眼眶有些發酸。
到底還是要低頭啊。
?我這種無能的人，連擺爛的資格都沒有。
?“扣扣扣。”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張經理皺了皺眉。
“進。”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樓上金融公司的前臺小姐姐。
?她穿著精緻的制服，手裡竟然端著一杯剛磨好的優質咖啡。
?張經理有些愣住。
“你好，有事嗎？”
?前臺小姐姐根本沒理張經理。
她的視線在房間裡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縮在椅子上的我身上。
?“請問，誰是林奇先生？”
?我愣了一下，小聲回答：“我是......”
?小姐姐眼睛一亮。
她快步走過來，把那杯香濃的咖啡輕輕放在我的面前。
?“林先生，這是我們公司總經理讓我送給您的。”
“我們整個公司樓層的人現在都知道你了！”
?“大家說你簡直是全寫字樓的‘嘴替’！”
“大家苦公司強制轉發久矣，你太勇敢了！”
?小姐姐笑著對我豎了個大拇指。
“加油！我們全樓都支援你！”
?王胖子的臉瞬間僵住了。
張經理的嘴巴也微微張開，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張經理桌面上的座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張經理有些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
“你好，這裡是......”
?電話那頭傳來了樓下大型教育機構校長極其豪爽的聲音。
聲音大得連坐在幾米外的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老張啊！我是樓下教育機構的老劉！”
“我聽說那個叫林奇的小夥子現在就在你辦公室呢？”
?張經理結結巴巴地說：“劉......劉校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劉校長在電話裡大笑。
“什麼意思？你們要是不要這個小夥子，立刻讓他下樓來我這兒！”
“來我這兒，我絕不強制他發任何廣告！”
“他來我這兒只管發他想發的朋友圈，我給他開雙倍工資！一萬六！”
?“這小夥子一個人戳破了全行業的遮羞布，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啪嗒。”
?張經理手中的電話筒差點摔在地上。
?雙倍工資？
一萬六？
?去發想發的朋友圈？
?王胖子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滿臉不敢相信。
?他們根本不知道。
就在這短短的半天時間裡。
?那條帶有“強制宣告”的朋友圈截圖，已經在周邊三棟高檔寫字樓的數百個職員群裡徹底炸開了鍋。
?無數被加班、被強制轉發、被剝奪私人空間的社畜們。
把那張截圖奉為聖旨。
?而我，林奇。
這個平日裡最慫、最沒有存在感的底層策劃。
?在他們眼裡，已經成了敢於向資本亮劍的“受氣包代言人”！
?王胖子的臉色由青變紫。
他急切地衝到張經理桌前，想要給張經理施壓。
?“張經理！不能聽外人瞎說！”
“這小子就是無組織無紀律！今天必須開除他！不然以後公司還怎麼管？！”
?王胖子一邊吼，一邊伸手要去奪我手裡的檢討書。
?那一刻。
我看著桌上那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聽著電話裡劉校長真誠的邀約。
腦海裡閃過小雅紅著眶說“心裡舒服點”的樣子。
?一直壓在我胸口的那座大山，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沒有退縮。
我第一次，沒有像往常那樣低下頭。
?我慢慢抬起頭。
直視著王胖子那張扭曲的臉。
?我的身體依然在微微發抖。
我的聲音也不大。
?但我一字一頓，極其清晰地說出了那句話。
?“我不寫檢討。”
?王胖子愣住了。
張經理也愣住了。
?我小聲但堅決地補充道：
“我沒有造謠，我也沒有破壞公司形象。”
“我發的那句話，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我只是說了實話。”
?說完。
我鬆開了手中的鋼筆。
?鋼筆在桌面上滾動了幾下，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音。
?張經理呆呆地看著我。
又看了看桌上那張劉校長剛剛報出的名片。
?她深吸了一口氣。
竟然伸出手，慢慢把那張空白的檢討書，重新推回到了王胖子面前。
?房間裡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王胖子氣得渾身發抖。
他剛要再次發飆。
?張經理的電腦螢幕突然閃爍起來。
彈出了公司的最高級別郵件提醒。
?張經理掃了一眼郵件標題。
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她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王......王經理......”
“總部剛才下發通知了......”
?“不僅是咱們公司。”
“全網幾十個大V，剛剛同時轉發了林奇的那張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