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八個網戀對象_第2章 6我死死攥着手機
第2章
6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都快嵌進手機殼裡。
「那個......小八......」我聲音都在抖,「要不咱們改天?我今天肚子疼,真的,特別疼。」
男媽媽——不對,現在該叫他小八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讓我毛骨悚然的笑。
「肚子疼?」他慢悠悠地重複,「剛才在樓道里對著手機傻笑的時候,可一點看不出疼的樣子。」
我噎住了。
他伸手從我手裡抽走手機,動作自然得像拿自己的東西。我下意識想搶回來,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解鎖。」他把螢幕對著我的臉。
人臉識別自動開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翻了兩下,冷笑出聲:「備註挺用心啊。大寶、二寶、三寶......八寶。排行榜?」
「這叫......有條理。」我小聲嘟囔。
「有條理。」他點點頭,語氣裡聽不出情緒,「那現在,有條理的鄭意小姐,跟我去吃個飯吧。」
「我不——」
話沒說完,他直接揪住我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我往外拎。
我腳尖點著地,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手上的。
「你放開!這是職場霸凌!」我掙扎。
「現在是午休時間。」他頭也不回,「不算。」
我被他一路拎到電梯口。電梯門開的時候,裡面站著的正好是冰山美人小四。
三個人六目相對。
小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揪著我衣領的那隻手,好看的眉頭擰了起來。
「江嶼,你幹什麼?」他聲音冷下來。
原來小八真名叫江嶼。都這時候了我還有心情記這個。
江嶼沒鬆手,反而把我往前推了半步:「李硯,你認識她?」
李硯——也就是小四——的目光落在江嶼手機上。手機螢幕還亮著,我那八個寶貝的對話方塊一字排開,像展覽品。
「認識。」李硯的聲音更冷了,「她是我女朋友。」
「巧了。」江嶼把我又往前推了推,「她也是我女朋友。」
電梯裡的空氣凝固了。
我恨不得就地挖個洞鑽進去。
李硯沉默了三秒,目光移到我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情緒翻湧,最後定格在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上。
「鄭意。」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輕飄飄的,「你不是說,就我一個寶嗎?」
江嶼在旁邊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
我張了張嘴,腦子飛速運轉。賣慘,必須賣慘。從小到大,我靠賣慘躲過了多少次危機,這次也一定能行。
然而眼淚還沒擠出來,電梯在一樓停了。
門一開,外面站著兩個人。
小六和小七。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7
小六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小七則是淺灰色休閒外套。兩人長得確實有幾分像,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相似感更明顯了。他們同時看向電梯裡的我,又同時看向揪著我衣領的江嶼和冷著臉的李硯。
場面一度非常精彩。
「哥。」小七先開口,對著小六叫了一聲。
等等,哥?
我猛地看向他們倆。小六和小七是兄弟?親兄弟?
小六沒應聲,只是直直地看著我。他的眼神比李硯還複雜,像是認識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記得的程度。
「鄭小姐。」小六開口,聲音低沉,「我記得你。」
「我也記得你。」小七跟著說,語氣比小六輕快一些,但眼神同樣灼人。
四個人圍著我,像四面牆,我站在中間,連逃跑的縫隙都沒有。
江嶼鬆開了我的衣領,但我一點輕鬆的感覺都沒有。因為他不揪著我了,改成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定在原地。
「既然都在,」江嶼的語氣像是在安排工作會議,「那就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小六點頭:「正好,我訂好位置了。」
李硯沒說話,直接走到我另一邊,站定。
小七笑了,笑得很開心,但眼睛裡的東西讓我後背發涼:「有意思。我一直覺得和你聊天的時候,對面不只有你一個人。原來是真的。」
我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江嶼扶住了我,用的力氣不小,像在警告我別想著跑。
「走吧。」他說。
五個人浩浩蕩蕩地走出公司大門。我在最中間,左右兩邊是江嶼和李硯,前面是小六小七兄弟倆,後面——後面沒人了,但我感覺像是有一整個儀仗隊跟著。
周圍的同事紛紛側目。我聽見有人小聲說:「那不是江總和李總嗎?中間那個是誰?」
我也想問問,我是誰,我在哪,我到底幹了什麼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吃飯的地方是小六訂的,一傢俬房菜館,包間安靜又隱秘。
圓桌,五個位置,我被安排在最中間,左右各兩個,逃都沒法逃。
菜上得很快,但沒人動筷子。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說說吧。」江嶼率先開口,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鄭意,你的八個寶,今天到了四個。還有四個呢?叫來認識認識。」
「不、不了吧......」我乾笑,「他們都在忙。」
「忙什麼?」李硯接話,語氣涼涼的,「加班的加班,上課的上課?你在手機上就是這麼跟我說的,結果我轉頭在公司樓下撞見你。」
小六伸手,把他的手機放在桌上,螢幕對著我。上面是微信聊天介面,備註是「寶寶」,頭像是我發過去的自拍。
小七也拿出手機,同樣的介面,同樣的備註,同樣的頭像。
江嶼和李硯對視一眼,也各自把手機放上桌。
四個手機,四個聊天介面,同一個我。
我盯著那四個螢幕,覺得那是我人生中最社死的時刻。
「解釋一下。」江嶼說,「給你三分鐘。」
三分鐘能解釋什麼?三分鐘連編一個靠譜的謊話都不夠。
8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事情是這樣的,」我放下茶杯,表情真誠,「我從小就有一個人格分裂的毛病。給你們發訊息的其實是八個人格,不是同一個我。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不叫劈腿,這叫......」
「閉嘴。」四個人異口同聲。
我果斷閉嘴。
小六站起來,走到我身邊。他彎下腰,視線和我平齊,那雙眼睛裡有我讀不懂的情緒。
「鄭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我,「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眨眨眼。
他嘆了口氣,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牽著手,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露出一顆豁牙。
那個小女孩是我。
我愣住了。
「高一那年,」小六說,「你坐在我前面。你借了我一整年的橡皮,從來沒還過。高二分班的時候,你說會跟我保持聯絡,結果轉頭就忘記了我的長相。我在走廊跟你打招呼,你問我你是誰。」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隱隱鬆動,但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小七也站了起來:「我也在那所學校。你幫我送過情書,結果送錯了人,害我追了隔壁班的體育委員整整三個月。」
「那是個意外......」我下意識辯解。
「你承認了。」小七眯起眼睛,「你記得這件事,但不記得我?」
我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李硯冷笑一聲:「看來不是第一次了。鄭意,你的臉盲到底有多嚴重?」
江嶼沒說話,只是看著我,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他是唯一一個看起來還在剋制的人,但我反而覺得他最可怕。
「我、我有間歇性臉盲。」我終於承認了,「見過的人,過幾天就會忘。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記不住臉。」
「所以你同時談八個?」江嶼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明顯的怒意,「因為記不住臉,所以要廣撒網?」
「不是——」
「那是什麼?」
我被問住了。
是什麼?是虛榮?是貪心?還是覺得網路上的感情不需要負責?
小六突然開口:「你一共談了多少個?」
「......八個。」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不止這些吧。」小六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是翻滾的東西,「過去呢?這些年,你到底談過多少個?又有多少個被你忘掉了?」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抬頭看他,他卻沒有給我答案,只是把那張照片收了起來。
「吃飯。」他說,「菜都涼了。」
這頓飯吃得我生不如死。四個人輪番給我夾菜,表面上客客氣氣,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在說話。江嶼的眼神是「待會兒再跟你算賬」,李硯的眼神是「你最好想想怎麼彌補我」,小六的眼神最複雜,像是隔著我在看另一個人,小七倒是笑著的,但那笑讓我心慌。
好不容易吃完,我以為噩夢終於結束了。
然而江嶼站起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晚上下班別走。」
「幹嘛?」我警惕地問。
「開會。」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關於你的八個男朋友的後續處理方案,需要開一個正式會議。」
「什麼後續處理?」
「你不會以為,」李硯冷冷地接話,「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
我看著他們四個人的表情,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好像不打算分手。
一個都不打算分。
9
小六和小七先走了,臨走前小六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下班我來接你」,用的不是商量的語氣。
李硯跟他們一起走的,他是回公司。走之前他伸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不重,但帶著明顯的懲罰意味。
「下午好好上班,」他說,「晚上再聊。」
最後只剩下我和江嶼。
他站在私房菜館門口,點了根菸,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散開。他側頭看我,那雙在面試時讓我膽寒的眼睛,此刻多了些別的東西。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就是小八的?」我忍不住問。
「面試那天,你在樓道里對著手機傻笑的時候。」他吐出一口煙,「你的手機反光,我看到了聊天介面。」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面試我?為什麼不直接拆穿我?」
江嶼把煙掐滅,轉過身正對著我。陽光下,他的五官比面試那天更清晰,也更讓人有壓迫感。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裝到什麼時候。」他伸手,幫我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輕柔,卻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結果你沒裝。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
他這話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恨,又像是別的。
「我們也認識?」我小心翼翼地問。
江嶼笑了,笑得很好看,但笑意沒到眼底。
「大學。」他說,「你追了我整整一個學期,寫了四十七封情書。大二開學的時候,我在你宿舍樓下等你,你路過我身邊,對室友說前面那個帥哥是誰。」
我的血液都涼了。
「鄭意,」他彎下腰,湊到我耳邊,聲音又輕又啞,「你甩過我一次了。這次,你沒那麼容易跑。」
下午的班上得渾渾噩噩。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發呆。手機震動個不停,八個對話方塊輪番彈出訊息。我點開一看,發現他們八個人——不,他們四個人——竟然拉了一個群。
群名叫「鄭意受害者聯盟」。
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10
群裡第一個發言的是小七:「既然都在,那就公平競爭吧。」
第二個是李硯:「競爭?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第三個是江嶼:「她欠我一個學期。你們欠我的,用時間來算。」
第四個是小六,他只發了一句話:「我最早。」
然後群裡安靜了。
我看著那行字,後背一陣陣發涼。什麼叫最早?難道他是我的——不可能,我初戀是高中同桌,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個人戴眼鏡,說話慢吞吞的,叫什麼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
我的臉盲,比我想象的嚴重得多。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小六私聊我,發來一個地址。
「下班來這兒。」他說,「有些話,當面說。」
我看了看那個地址,是高中母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那種熟悉感又湧上來了,彷彿很久以前,我也在那個地方,等過一個人。
下班鈴響的時候,我背上包準備溜。然而剛走到門口,就被兩道身影堵住了。
江嶼靠在左邊的玻璃門上,李硯站在右邊的臺階上。
「去哪?」江嶼問。
「我、我回家。」
「小六已經跟我說了。」李硯晃了晃手機,「奶茶店是吧?正好,一起。」
我絕望地看著他們倆。
江嶼走過來,接過我肩上的包:「走吧。有些事,遲早要面對。」
三個人坐上了江嶼的車。車裡放著一首老歌,是陳奕迅的《好久不見》。
我坐在副駕駛,李硯坐後面。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壓抑得讓我喘不過氣。
到了奶茶店,小六已經坐在裡面了。他換了一身便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兩杯奶茶。一杯是他的,一杯擺在對面的空位前,像是等了很久。
看見江嶼和李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意外,只是往旁邊挪了挪。
「坐吧。」他說。
四個人又湊齊了。
11
我坐在小六對面,面前是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奶茶。我低頭看了看,是紅豆味的,恰好是我高中時最喜歡的口味。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個?」我問。
小六看著那杯奶茶,眼神悠遠:「因為以前每次來,你都點這個。你說紅豆代表相思,喝了就能記住重要的人。」
江嶼在旁邊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結果什麼都記不住。」
小六沒理他,只是盯著我。
「鄭意,」他說,「那天你約我在這裡見面,說高考完就跟我在一起。我等了你整整一天,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十一點。你沒來。」
我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模糊的畫面閃過——夏天,蟬鳴,一杯紅豆奶茶,一個站在店門口的少年。
但少年的臉,我怎麼也看不清。
「後來呢?」我的聲音發啞。
「後來我去找你,你在家裡睡覺。」小六笑了,笑得有點苦,「你說你忘了,還問我為什麼在你家門口站著。」
「我......」
「後來我去了外地讀大學。」他打斷了我的話,「我以為我能忘了你。但我看到你在社交軟體上的賬號,還是沒忍住,又加了你。」
難怪,難怪小六會加我。不是我運氣好,是他主動找上門的。
「你用一個新身份接近我,」我喃喃道,「然後呢?」
「然後發現你同時跟我們幾個人聊天。」小六的目光掃過江嶼和李硯,「那天來談合作,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你沒認出我,但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
「和他一樣。」他指了指江嶼,「和她大學時一樣。你看誰都是陌生人,轉頭就忘。」
江嶼點了根菸,沒說話。
李硯沉默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我忽然覺得很荒唐,又很悲哀。他們每個人都認識我很久了,每個人都被我遺忘過。我像個不斷重啟的機器,把所有重要的記憶都清空了,留他們一個人在原地。
「對不起。」我說。
這三個字很蒼白,但我想不出別的了。
小六搖搖頭:「不用道歉。我早就不生氣了。」
他頓了頓,又說:「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只有我記得。」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奶茶店的服務員開始收拾桌椅,提醒我們要打烊了。
小六站起來,把對面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奶茶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
「走吧。」他說,「晚上還有事。」
「什麼事?」
「你的其他四個男朋友,」江嶼站起來,語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我們也聯絡上了。
我猛地站起來:「什麼?」
12
李硯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我看。上面是一個新拉的群,群成員已經變成了八個。
我:鄭意。
另外七個:全部線上。
群訊息停在最新一條,是小五發的:「學姐,原來你還有其他男朋友啊。」
後面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腿一軟,跌坐回椅子上。
小六扶住我,聲音溫柔,卻讓我毛骨悚然:「別怕。今晚只是認識一下。畢竟以後,都是一家人。」
誰跟你們是一家人!
我被三個人架著走出奶茶店。夜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顫,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大寶、二寶和三寶同時發來訊息。
大寶:「我就說你最近不對勁。」
二寶:「定位重合的事,你還沒解釋。」
三寶:「明天我到你的城市出差,面基吧。」
我看著這些訊息,再看看身邊這三個人,終於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
船翻了。
而且翻了不止一條。
我回頭看了看小六,又看了看江嶼和李硯。三個人都看著我,眼神里是不約而同的篤定。
好像他們篤定我跑不掉。
「你們......」我艱難地開口,「到底想怎樣?」
江嶼先開口:「我說了,你欠我一個學期。」
李硯接著說:「我還沒決定,但你不能走。」
小六最後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在我心上:「我只想讓你,重新認識我一次。」
三個人,三種答案,但核心是一樣的——
他們都不打算放手。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這三個被我用八個身份騙了的人,忽然覺得自己才是最大的輸家。
手機又震了一下。群裡,八個人已經定好了見面時間。
明天中午十二點,同一個餐廳,同一個包間。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明天,到底該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