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成死對頭的爺爺_第2章 6沈決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
第2章
6
沈決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
我手裡的紫砂壺差點沒端穩,茶水晃出來兩滴,落在紅木茶几上。
「你......」我眯起眼睛看他。
六個月大的沈決坐在嬰兒椅裡,兩條短腿懸空晃盪,臉上掛著和年齡完全不符的嘲諷笑容。那表情我太熟悉了,上輩子他每次坑完我都是這副死樣子。
「我怎麼知道的?」沈決歪了歪腦袋,「池沁,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藏得特別好?」
我沒說話。
「第一,你給我兒媳灌魚湯。第二,你往我嬰兒床上掛甲蟲。第三,你讓我爹給我穿甲殼蟲衣服拍滿月照。」沈決一樣一樣數給我聽,「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哪個畜生能這麼精準地往我雷點上踩。」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而且我出生那天,你笑得比誰都大聲。閻王殿被我們拆了二十次,你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化成灰我都認得。」
沉默了三秒。
我把紫砂壺放下,也不再裝了。
「行,沈決,既然攤牌了,那咱們就敞亮點。」我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現在我是你爺爺,你是我孫子。這個便宜,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老東西,你趁人之危。」
「兵不厭詐,當初在地府你衝我豎中指的時候,可沒想過今天吧?」
沈決的小臉漲得通紅。
前世鬥了幾百年,我最清楚他的軟肋——他這人什麼都不怕,就怕被人佔了輩分上的便宜。當年在地府打架,有一回我假裝認輸喊了他一聲「哥」,等他得意忘形的時候反手把他摁進了忘川河。後來他知道被我耍了,氣得追著我打了三天三夜。
更別說現在,我直接當他爺爺。
「池沁,你等著。」沈決咬牙切齒,「這輩子我要是讓你安享晚年,我就不姓沈。」
「你本來就不姓沈,你跟你爹姓。」我笑呵呵地端起茶杯,「好大孫。」
沈決的嬰兒拳頭攥得死緊。
這時便宜兒子沈建國從樓上探了個頭:「爸,小決沒鬧你吧?」
「沒有沒有,我跟大孫子聊得挺好的。」我衝沈決揚了揚下巴,「是吧,小決?」
沈決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甜到發膩的童音:「是的呢,爺爺。」
沈建國放心地縮回去了。
門一關,沈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池沁,你狠。」
「彼此彼此。」
7
自從身份攤牌之後,沈決就開始明目張膽地反擊了。
第一件事發生在一個星期後。
我有個多年的老習慣,每天下午三點要在書房練一小時書法。沈家書房裡珍藏著一方端硯,是我前世花了大力氣弄來的,轉世的時候特意託了關係才帶下來。這輩子我重新把它尋了回來,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天我照常進書房,掀開硯臺蓋子——
裡面趴著一隻拇指大的活蟑螂。
我面無表情地把蓋子合上。
「沈決。」我喊了一聲。
門外傳來嬰兒咯咯的笑聲,然後是一陣急促的爬行聲遠去。
我低頭看著硯臺,那方跟了我兩輩子的端硯。
蟑螂在裡面留下了一些不可名狀的痕跡。
我閉了閉眼。
「沈決,你完了。」
我讓管家去市場上買了三斤活蠍子,用玻璃缸裝著,擺在沈決的嬰兒房門口。兒媳推門進去的時候尖叫了一聲,差點把吊燈震下來。
沈建國急得團團轉:「爸,這是幹什麼呀!」
「你兒子往我硯臺裡放蟑螂。」我站在二樓欄杆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月嫂抱出來的沈決,「他有本事放蟑螂,我有本事放蠍子,很公平。」
沈建國為難地看看我,又看看沈決:「爸,小決才六個月大,他怎麼可能......」
「你問他。」我指了指沈決。
所有人都看向沈決。
沈決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突然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叫一個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兒媳心疼得不行,抱著他哄:「不哭不哭,爺爺跟你開玩笑呢......」
沈決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往兒媳懷裡鑽,小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在場所有人都覺得他嚇壞了,只有我看出他埋在兒媳肩膀上偷偷衝我笑。
我深吸一口氣。
「行,蠍子我拿走。」我說,「不過沈決,這事兒沒完。」
「爸,您跟一個孩子較什麼勁啊。」沈建國一臉無奈。
我沒理他,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沈決奶聲奶氣的聲音:「媽媽,爺爺好可怕。」
兒媳連聲安慰:「不怕不怕,有媽媽在。」
我腳步一頓。
這孫子,演技比上輩子又精進了。
8
第二個回合來得很快。
沈家每個月十五號有家庭聚餐的傳統,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飯。往常這個日子我都坐主位,便宜兒子坐我左手邊,兒媳坐右手邊,沈決的嬰兒椅放在兒媳旁邊。
但這次,沈決主動要求坐在我旁邊。
「我要挨著爺爺坐。」他用那種軟糯的童音說,還伸出兩隻小短手衝我比劃,「爺爺抱抱。」
全家人都感動壞了。
「爸,您看小決多親您啊。」沈建國眼眶都紅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把沈決接過來,放在旁邊的嬰兒椅裡。趁人不注意,我低聲警告他:「給我安分點。」
沈決衝我露出一個天使般的笑容。
那頓飯的前半段風平浪靜。沈決乖乖地吃他的輔食,時不時衝我甜甜地喊一聲爺爺,惹得全家人誇他懂事。我一邊應付著場面,一邊繃緊神經防備他搞事情。
但一直到飯局過半,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開始放鬆警惕。
就在這時,沈決突然打了個噴嚏。
一個小小的噴嚏。
然後他面前的碗翻了,碗裡的菜泥呈拋物線狀朝我飛過來,精準地糊了我一臉。
餐桌上安靜了一秒。
「哎呀,小決!」兒媳趕緊過來幫我擦。
「沒事沒事,小孩子嘛。」我咬著牙說。
沈決瞪大眼睛,一臉要哭的表情:「爺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我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爺爺真的不生氣嗎?」沈決怯生生地問。
「不生氣。」
「那我親爺爺一下賠罪。」沈決伸出兩隻油乎乎的小手,捧著我的臉,在我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口。
全家人都笑了。
只有我感覺到了——這小子親我的時候,順手把一塊嚼過的胡蘿蔔塞進了我的襯衫領子裡。
我保持微笑,手伸到桌子底下,準確無誤地掐了一下沈決的大腿。
他吃痛,卻沒出聲,只是眯起眼睛看我。
「爺爺對你真好。」他笑著說。
「那當然。」我也笑,「誰讓你是我好大孫呢。」
飯桌上的親戚們紛紛感慨我們祖孫情深,沈建國更是感動得連幹了三杯酒。
沒人注意到桌子底下,我已經把沈決的嬰兒椅悄悄轉了個方向,讓他正好對著一盤他最討厭的紅燒魚。
沈決看著那盤魚,臉色肉眼可見地變青了。
「爺爺,我想回媽媽那邊。」他小聲說。
「急什麼,爺爺難得跟你親近。」我夾起一塊魚肉,在他面前晃了晃,「來,大孫子,吃魚,補腦。」
沈決的嘴角抽了抽。
他盯著那塊魚肉的眼神,像在看殺父仇人。
「我......我不餓......」
「小孩子不能挑食。」我和藹可親地說,「來,張嘴。」
魚肉離他越來越近。
沈決突然一把抓住他媽的袖子:「媽媽,爺爺逼我吃魚!」
全桌人又安靜了。
兒媳心疼地看過來:「爸,家庭醫生說過小決對魚有應激反應......」
「我就是想讓他克服一下。」我面不改色地把魚肉放進自己嘴裡,「畢竟這麼大了還挑食,不像話。」
「他才六個月......」
「天才兒童嘛,當然不能用普通標準。」我拍了拍沈決的腦袋,「對不對啊,小決?」
沈決盯著我嚼魚肉的動作,小臉煞白。
這一局,算平手。
9
第三件事,是沈決開始學走路的時候。
沈家上上下下都對沈決的「天賦」習以為常了——八個月會走,九個月能跑,十個月已經能翻牆了。沈建國逢人就吹自己兒子是文曲星下凡,只有我知道,這孫子是急著長本事好對付我。
那天我正在院子裡打太極拳,沈決從二樓窗戶翻出來,順著落水管滑到一樓,悄無聲息地繞到我身後。
我早知道了。預知技能不是吃乾飯的。
但我裝作沒察覺,繼續慢悠悠地打我的太極。
沈決靠近我三步之內的時候,我猛地一個轉身,白鶴亮翅的姿勢直接把他掃進了旁邊的魚池裡。
撲通一聲。
「哎呀,大孫子,你怎麼在這兒?」我假惺惺地跑過去,把他從水裡撈出來。
沈決渾身溼透,頭髮上還掛著一根水草,瞪著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他手裡攥著的東西掉在地上——是一管強力膠。
我撿起來看了看,嘖嘖兩聲:「想趁我打拳的時候把我鞋粘在地上?」
沈決吐出一口水:「池沁,你給我等著。」
「隨時恭候。」我把他拎起來,衝屋裡喊,「建國,你兒子掉水裡了!」
沈建國慌慌張張跑出來,一邊給沈決擦水一邊嘮叨:「小決你怎麼跑出來的?嚇死爸爸了!」
沈決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忽然拉住他爸的袖子:「爸爸,我沒事,是爺爺救了我。」
沈建國感激地看向我:「爸,多虧了您。」
「應該的。」我擺擺手,正要轉身。
「爸爸,」沈決又說,「我看到爺爺房間裡有好多漂亮的石頭,我可以要一塊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
沈建國不知所以:「什麼石頭?」
「就是放在玻璃櫃裡的,亮晶晶的,上面還刻著字的。」沈決天真無邪地描述。
那是我收藏的田黃石印章,一共十二方,每一方都是名家手筆,價值連城。沈決這小子,打不過就開始動我的藏品。
「那是爺爺的東西,不能隨便要。」沈建國還算懂事。
「可是爺爺剛才把我推進水裡了。」沈決忽然換了一副委屈的腔調,「我在窗戶上看到爺爺打拳的樣子好威風,想下去跟爺爺一起練,結果爺爺把我推進水池了。」
我眼皮一跳。
沈建國愣住了,轉頭看向我。
「爸?」
「他胡說的。」我立刻否認,「他是自己掉進去的。」
「爺爺說慌。」沈決的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往下掉,「爺爺不喜歡我,所以才推我。」
兒媳這時候也出來了,看到沈決渾身溼透地哭,心疼得不行:「怎麼回事?」
沈決撲進他媽懷裡:「媽媽,爺爺推我下水。」
好傢伙。惡人先告狀。
兒媳臉色變了,雖然不敢直接指責我,但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了幾分不滿。沈建國在旁邊為難地搓手,看看我又看看沈決,不知道該信誰。
我冷笑一聲。
小崽子,跟我玩輿論戰?
「行,你說我推你,有證據嗎?」我抱起胳膊。
「我親眼看到的。」沈決抽噎著說。
「那你手裡為什麼拿著強力膠?」我把那管膠舉起來,「偷偷摸摸繞到我身後,是來給我送膠水的?」
沈決哭聲頓了一下。
「我......我是想給爺爺修鞋,我看到爺爺的鞋底開膠了。」他反應極快,馬上編出一個理由,還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向沈建國,「爸爸,我真的看到爺爺鞋底壞了。」
這小子的臨場應變能力,連我都要鼓掌。
沈建國半信半疑地低頭看我的鞋。我當然不會給他看——誰知道沈決剛才有沒有趁機在我鞋上做手腳。
「行了,一點小事。」我打斷這場鬧劇,「沈決,你不是想要田黃石嗎?爺爺送你一塊。」
沈決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起來。
「真的?」
「當然。」我笑得很和藹,「不過爺爺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當著全家人的面,大聲喊三聲“爺爺最好了”。喊完我就給你。」
沈決的笑容凝固了。
全家人都在場,包括管家、月嫂、廚師,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著這個「天才兒童」。沈建國和兒媳一臉期待,覺得這不過是小孩子撒個嬌的事。
但沈決知道這不是撒嬌。
這是投降。
讓他喊我爺爺已經是極限了,現在還要加一句「最好了」,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小決?」兒媳輕聲催促,「快喊呀,爺爺要給你禮物呢。」
沈決低下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攥緊的小拳頭在微微發抖。
「爺爺......」
他的聲音細若蚊吶。
「大聲點,爺爺耳朵不好。」我掏了掏耳朵。
「爺爺最好了。」第一聲。
「爺爺最好了。」第二聲,音量大了些,但聲音在發抖。
「爺爺最好了!」第三聲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院子都聽見了。
全家人鼓掌歡呼,沈建國感動得眼眶又紅了,說這孩子太懂事了。
我把一方田黃石印章放進沈決手裡,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好大孫,這才乖。」
沈決抬眼看我,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他低聲回了我一句:「池沁,你給我等著。」
「等著呢。」我直起身,笑呵呵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當天晚上,我讓人把剩下十一方田黃石全部存進了銀行保險櫃。
跟沈決鬥,不能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10
第四個回合,發生在沈決兩歲那年。
這兩年我們大大小小交手了幾十次,互有勝負。他在我的茶里加過瀉藥,我在他的輔食裡埋過芥末;他往我的被子裡塞過溼毛巾,我給他的玩具熊裡裝過定時鬧鐘。
沈家上下都習慣了我們這對「祖孫」的相處方式,沈建國甚至覺得這是我們感情好的表現。
「爸跟小決真親。」他常常感慨。
只有我和沈決知道,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親情,是幾百年攢下來的恩怨。
事情的轉折出現在沈決兩歲生日那天。
沈家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賓客雲集,禮物堆滿了整個客廳。沈決穿著定製的西裝小馬甲,被他媽抱在懷裡,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坐在角落裡喝茶,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攪黃他的生日宴。
但沈決那天格外安靜,沒有像往常一樣找機會給我添堵,也沒有炫耀自己的「天才」屬性。他乖乖地切了蛋糕,乖乖地說了謝謝,乖得讓我有些不適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沈決忽然從媽媽懷裡掙脫出來,邁著小短腿走到客廳中央。
「各位叔叔阿姨,」他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童音說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做一件事。」
賓客們都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這個兩歲的小大人。
沈決深吸一口氣,眼眶忽然紅了。
「我想把這輩子收到的所有生日禮物,都捐給山區的貧困兒童。」
全場譁然。
沈建國激動得站了起來,兒媳已經開始抹眼淚了。賓客們紛紛掏出手機拍攝,嘴裡唸叨著「神童」「菩薩心腸」之類的詞。
只有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這小子要幹什麼?
「我知道我很幸運,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沈決繼續說,聲音帶著哭腔,「但是我的爺爺——」他忽然指向我,「我的爺爺教會了我,人不能只想著自己。」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爺爺經常跟我說,他年輕的時候吃過很多苦,知道窮是什麼滋味。」沈決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所以我想,如果爺爺當年能有人幫助他,他就不會那麼苦了。我現在有能力了,就要幫助那些像爺爺小時候一樣的孩子。」
客廳裡響起一片掌聲。
有人感動得哭了。
沈建國大步走過去把沈決抱起來,用力親了一口:「好兒子!爸爸以你為榮!」
兒媳哭得妝都花了。
媒體記者聞訊趕來,對著沈決一頓拍。當晚,沈家小少爺捐出生日禮物做慈善的新聞就上了熱搜,全網都在誇這孩子有菩薩心腸。
我看著鋪天蓋地的報道,終於明白了沈決的意圖。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完美的小孩,善良、懂事、有愛心。這樣一來,以後他對我做什麼,在外人眼裡都是在「感化」一個冥頑不靈的老頭。而我對他的任何反擊,都會變成欺負一個天真善良的孩子。
這小子,把輿論武器玩明白了。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開始挖我的「黑料」了。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知情人」在網上爆料,說沈家老爺子為人刻薄,經常刁難下人,對孫子也不好。還有人說我年輕的時候發家手段不乾淨,老底子一股血腥味。
這些爆料真假摻半,但時機卡得極好,正好在沈決捐款新聞的熱度上。
一時間,網上開始出現一種論調:沈家小少爺這麼善良,肯定不是跟他爺爺學的,這孩子出淤泥而不染。
我坐在書房裡看完這些報道,把手機放下。
「沈決。」我喊了一聲。
門外傳來他的聲音:「爺爺叫我?」
門推開,沈決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杯牛奶。
「爺爺,我給你熱了牛奶。」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笑得乖巧又溫順,「你年紀大了,要保重身體。」
我看著那杯牛奶,沒動。
「怎麼,怕我下藥?」沈決眨了眨眼,「沒有的,爺爺。我現在可是你的貼心好孫子。」
他在「貼心」兩個字上加重了音。
「沈決,」我靠在椅背上,「你覺得搞輿論戰就能贏我?」
「我可什麼都沒做。」沈決攤手,「捐款是我自願的,誇我的人也是自願的。爺爺,你不能因為自己不會做人,就怪我會做人吧?」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
「對了,爺爺。明天有記者要來家裡做專訪,說是要拍一組“爺孫溫情日常”。你準備一下哦。」
門關上了。
我盯著那杯牛奶,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幫我查查沈決這兩天的行蹤,以及他和哪些媒體有過接觸。另外,把沈家名下所有慈善基金會的資料整理出來,我要用。」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我掛了電話,端起那杯牛奶,聞了聞。
沒問題。
但我還是把它倒進了花盆裡。
跟沈決鬥,永遠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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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事件,發生在那次失敗的「爺孫溫情」專訪之後。
記者來的時候,沈決表現得無可挑剔。他坐在我腿上,用軟糯的聲音講「爺爺教我寫毛筆字」的故事,還當眾展示了他畫的一幅畫——畫的是我和他手牽手在花園裡散步。
畫得確實不錯,把我都畫得慈眉善目的。
記者感動得一塌糊塗,連聲說這才是「中國式好家風」。
但專訪結束後的第三天,網上忽然出現了一段音訊。
是我和沈決的對話錄音。
「池沁,你以為我真不知道是你?」
「行,沈決,既然攤牌了,那咱們就敞亮點。」
「現在我是你爺爺,你是我孫子。這個便宜,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老東西,你趁人之危。」
錄音被剪輯過,聽起來就像一個刻薄的老頭在欺負自己的孫子。
釋出者配文:「聽說了沈家的爺孫情深,特意找到這段錄音,大家自行判斷。」
評論區炸了。
「這是親爺爺說的話?太惡毒了吧!」
「小少爺好可憐,被自己爺爺這樣對待。」
「沈老爺子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輿論來得又快又猛。
沈家公關團隊連夜開會,沈建國急得團團轉,一直在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有人惡意剪輯。」我說,「影片裡沈決說的話你怎麼不聽聽?他叫我什麼?池沁,這是我的名字嗎?」
沈建國愣了一下:「確實......小決怎麼會叫您池沁?」
「所以有人在背後搞鬼。」我沉聲道,「目的就是搞臭沈家的名聲。」
「那......那怎麼辦?」
「不急,」我擺擺手,「讓他們先跳。」
這件事沈決做得確實高明。他知道我的預知技能是單向的,只能預知事件,不能追溯已經發生的事。那段錄音是什麼時候錄的、在哪裡錄的,我都不知道。
但我有我的辦法。
我找了一個數字音訊鑑定專家,把原版錄音交給他做完整的技術分析。三天後,鑑定報告出來了:錄音有明顯的剪輯痕跡,而且背景音中有一段極微弱的電子裝置提示音,頻率和型號可以追溯到沈決房間裡那臺智慧早教機。
也就是說,錄音是在沈決房間裡錄的,而且經過了精心的剪輯。
我把鑑定報告發給律師,又讓人找到了釋出音訊的賬號運營者。一番調查之後,發現這個賬號背後是一家網路營銷公司,而這家公司剛剛收到了沈決個人賬戶轉出的一筆款項。
一個兩歲的小孩,用個人賬戶轉賬。
這事放在別人身上是天方夜譚,放在沈決身上再正常不過。
我拿到所有證據之後,沒有急著釋出,而是先去找了沈決。
他正在自己房間裡擺弄一臺平板電腦,看到我進來,露出一個笑容:「爺爺怎麼來了?」
我把資料夾放在他面前。
「沈決,玩得挺大啊。」
他翻開資料夾,一頁一頁地看,笑容逐漸消失。
「你覺得你轉賬的記錄做得夠隱蔽?太小看這個時代的科技了。」我坐下來,「只要有錢,什麼查不出來。」
沈決把資料夾合上,抬頭看我時,臉上的童真面具已經完全卸下了。
「所以呢,你打算把這些公佈出去?」他問。
「本來想的。」我說,「但我忽然改主意了。」
沈決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公佈這些。我不但不公佈,還會幫你把這事壓下去。」我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說,「我找了幾家熟悉的媒體,他們會陸續釋出一些“闢謠”內容,說那段錄音是AI合成的。再加上沈家的公關運作,過幾天這事就沒人記得了。」
沈決警惕地看著我:「條件是什麼?」
「聰明。」我笑了,「條件很簡單——從今天開始,到滿十八歲之前,不許再搞任何針對我的大動作。」
沈決的眼神冷下來:「你要我用十六年的認輸換這件事的了結?」
「不是認輸,是停戰。」我糾正他,「這十六年裡,你可以給我添小堵,我也一樣。但誰都不能動用輿論工具,不能牽扯沈家的根本利益。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我頓了頓,又說:「你轉世過來是享福的,不是來跟我玩命的。你要是把沈家搞垮了,對你有什麼好處?錦衣玉食的富三代公子哥,你捨得丟?」
沈決沉默了。
他很清楚我說的是對的。他和我的恩怨是我們的私事,如果因為這個把沈家搭進去,對誰都沒好處。他這輩子的所有優越條件都建立在沈家的基礎上,沈家完了,他也完了。
「十六年。」沈決最終開口,「我答應你。」
「成交。」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決,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麼?」
「上輩子咱們在閻王殿打了那麼多次,你記不記得最後一次我們打的賭?」
沈決眼神一閃:「你說那個?」
「嗯。」我點點頭,「當時我們說好了,誰先被踹去投胎誰就輸。結果閻王把我們一起踹了,你投富貴胎,我投窮胎。按理說,我應該輸了。」
「但你沒投窮胎。」沈決淡淡道,「你陰了我一把,搶到了首富名額。」
「那是你自己大意,怪不了我。」我笑了一聲,「我想說的是,那個賭約還算不算數?」
沈決看著我:「你想怎麼算?」
「這一輩子,誰先死,誰就輸了。」我說,「活到最後的那個,以後見了面,另一個要畢恭畢敬地喊一聲“哥”。」
沈決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池沁,你確定要跟我賭這個?你別忘了,這輩子你比我大五十多歲。」
「所以你怕了?」
「怕?」沈決笑出聲來,「我怕你活不到我成年。」
「那就走著瞧。」我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沈建國正好路過,看到我從沈決房間出來,笑呵呵地打招呼:「爸,您又來看小決啊。」
「嗯。」我點點頭,「跟你兒子聊了會兒天。」
「小決最近有沒有惹您生氣?」
「沒有,他乖得很。」我拍了拍沈建國的肩膀,「好好養,這孩子以後有出息。」
沈建國咧嘴笑了,高興得像個一百八十斤的孩子。
我繼續往前走,身後傳來沈決房間裡平板電腦被摔碎的聲音。
我嘴角上揚。
停戰協議是簽了,但這不代表我不能給他添小堵。剛才臨走前,我順手把他平板上的遊戲存檔全部刪了。
他打了一個月的記錄,全沒了。
12
停戰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有趣得多。
按照協議,我們都不能動大的,但小的摩擦從來沒斷過。沈決三歲開始上幼兒園,第一天就把老師氣哭了,起因是老師在班上教小朋友們唱《世上只有媽媽好》,他站起來糾正老師「應該是世上只有爺爺壞」,然後又補了一句「但沒關係,壞人活不長」。
老師把這話轉述給兒媳,兒媳又轉述給我。
我聽完之後,當天下午就去了幼兒園,當著全班小朋友的面給沈決送了十套奧數題。
「爺爺聽說你很聰明,這些應該難不倒你。」我慈祥地摸著他的頭,「做不完不能吃晚飯哦。」
沈決笑眯眯地接過習題冊:「謝謝爺爺,我一定好好做。」
當天晚上,我房間的門鎖被人用口香糖堵死了。
我撬了半小時才打開。
第二天,沈決的牙膏裡出現了芥末。
第三天,我最喜歡的那盆蘭花被人澆了開水。
第四天,沈決的書包裡多了一條假蛇,把他同桌嚇得尖叫。但因為「天才兒童」不能表現得太幼稚,他只能硬著頭皮假裝是自己帶的玩具。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沈建國有時候會感慨,說自從有了沈決,家裡熱鬧多了。他不知道熱鬧背後的真相,我也不打算告訴他。有些秘密,註定只能由兩個人守著。
沈決四歲那年,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那天我在花園裡修剪盆景,忽然一陣眩暈,差點摔倒。管家趕緊扶住我,叫了家庭醫生。檢查之後,醫生的表情有些凝重。
「老爺子,您最近是不是太操勞了?血壓有點高,要注意休息。」
我沒太當回事。轉世之前我特意強化過這具身體的素質,基礎壽命不會短。但醫生走後,我坐在沙發上,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確實比沈決大了五十多歲。
就算我身體再好,也改變不了我已經步入老年的事實。而沈決,他才四歲,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時候。
停戰協議裡我說要跟他比誰活得長,但如果我真的比他先走一步呢?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我很快把它壓了下去。
我是池沁,跟沈決鬥了幾百年,從來沒輸過。這輩子也不會輸。
半個月後,我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禮物。
是一套定製的血壓監測手環,最新款,精準度極高,能即時上傳資料到手機。
送禮的人是沈決。
「爺爺,聽說你身體不好,我用自己的零花錢給你買的。」他把盒子遞給我,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好好用哦,每天都要戴。」
全家人都被感動了。兒媳抱著沈決親了好幾口,說我兒子太懂事了。沈建國又開始抹眼淚,說這孩子是來報恩的。
我看著沈決,他衝我眨了眨眼。
等所有人散了,我把手環連上手機,仔細檢查了一遍。
果不其然,手環的韌體被人改動過,每隔一段時間會自動向一個匿名郵箱傳送我的健康資料。
這小子,開始監控我的身體狀況了。
我把手環摘下來,想了想,又戴了回去。
讓他監控好了。讓他知道我身體好得很,一點問題沒有。
從那天起,我開始加大運動量。每天晨跑五公里,太極拳打三遍,飲食嚴格控糖控鹽。家庭醫生再來複診時,驚訝地說老爺子的身體指標比上次好了很多。
「爸,您最近氣色真好。」沈建國也發現了。
「那是,我還等著看沈決結婚生子呢。」我笑著說,目光越過沈建國,落在客廳角落裡玩積木的沈決身上。
他正好也在看我。
四目相對,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那表情,像在說:池沁,你以為鍛鍊就能贏我?
我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來日方長。
我們走著瞧。
13
沈決五歲那年秋天,沈家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城的大事。
沈建國被人舉報了。
舉報信的內容很詳細,列舉了沈氏集團多項違規操作的證據,涉及金額巨大。如果查實,沈建國至少要在裡面待十年。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沈家都亂了套。兒媳哭暈過去兩次,公司股價暴跌,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討論換帥。
沈建國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兩天沒出來。
我去敲門。
「建國,開門。」
沒動靜。
我又敲了兩下:「再不開門我就踹了。」
門開了一條縫。沈建國滿臉胡茬,眼眶烏青,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爸,完了。」他的聲音嘶啞,「我不知道是誰在搞我,但那些證據是真的......我以前做過的事,全被人翻出來了。」
我皺了皺眉。沈建國的生意做得大,有些擦邊球在所難免,但要說能判十年的重罪,我不太信。
「你把具體情況跟我說說。」
沈建國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聽完之後,我沉默了。
確實有問題。而且是那種很難洗白的問題。
但不是他自己乾的。是有人做了局,他不知情地踩了進去,然後留下了「證據」。這個局做得極為精巧,環環相扣,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會覺得沈建國罪有應得。
能布這種局的人,必須非常瞭解沈家的運作方式,瞭解沈建國的行事風格,瞭解商業法務的所有漏洞。
我轉頭看向客廳。
沈決正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繪本,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沈決。」我喊他。
他抬起頭:「怎麼了爺爺?」
「跟我來書房。」
書房裡,我把門關好,轉過身看他。
「是你做的?」
沈決歪了歪頭:「爺爺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別裝了。」我沉聲道,「沈建國被舉報的事,那個局,是不是你布的?」
五歲的沈決站在我面前,個頭只到我腰間,仰著臉看我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孩童的天真。
他笑了。
「是我做的。怎樣?」
我攥緊了拳頭:「他是你爸。這輩子的親爸。」
「那又怎樣?」沈決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他又不會真的去坐牢。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是被人設局陷害的,只要找到那個“設局者”,他的罪名就能洗清。」
「你——」
「池沁,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賭約?」沈決打斷我,「誰先死誰就輸了。你的身體被我監控著,越來越好了。這樣下去,你至少還能活二十年。」
他走近一步,仰頭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我等不了那麼久。」
我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要搞垮沈家,他是要逼我走。
如果我死了,沈建國的罪名自然會洗清。因為那個「設局者」會主動現身,把所有責任扛下來。一個死人,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也不會牽連家人。
沈決的計劃很簡單:用沈建國的安危,換我的消失。
「你瘋了。」我盯著他,「為了贏我,你要拿你爸的人生做賭注?」
「我沒有賭。」沈決平靜地說,「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沈建國明天就能平安無事。我準備了三份證據,分別指向三個不同的“真兇”。你想讓哪個頂罪都行,沈建國會以受害者的身份全身而退,公司的股價會漲回來,一切恢復原樣。」
「條件是什麼?」
沈決看著我,一字一頓:「你從這裡搬出去,對外宣稱出國定居。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地方養老,保證你衣食無憂。你可以繼續活著,但必須從我和沈家的世界裡消失。」
「然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沈家的一切?」
「不,我對沈家的錢沒興趣。」沈決搖頭,「我要的是你認輸。」
他頓了頓,又說:「你搬出去,就意味著你承認鬥不過我。這場持續了幾百年的較量,以我的勝利告終。」
我沉默了。
窗外傳來秋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樓下有人在說話,是兒媳的聲音,她又在哭了。沈建國的腳步聲在走廊裡來回踱著,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像某種沉鈍的計時器。
「沈決,」我開口了,「你覺得我為什麼一直跟你鬥?」
他微微一怔。
「幾百年前,咱們在閻王殿第一次打架的時候,是因為什麼,你還記得嗎?」
沈決皺眉想了想:「你偷了我的貢品。」
「對,我偷了你的貢品。但那是因為你先把我的香爐打翻了。」我說,「然後我們就打起來了,打了第一場,就有了第二場。後來打習慣了,見面不鬥一下反而覺得少了什麼。」
我低頭看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我跟你鬥,這幾百年你過得會有多無聊?」
沈決沒有說話。
「你說要分勝負,行。」我繼續說,「但你用這種方式分勝負,你覺得贏了有意思嗎?你拿你爸的下半輩子當籌碼,逼我退出。這種贏法,跟你上輩子衝我豎中指就跑有什麼區別?」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麼做。」沈決的聲音冷下來。
「我沒有教你。我只是提醒你——」我俯下身,和他平視,「你布的這個局確實精巧,但有一個漏洞。」
沈決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想說在你搬出去之前,可以先把我做過的事公開?」他冷笑,「池沁,你太小看我了。我既然做了局,就不會留下被人反制的把柄。」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直起身,走到窗邊,「我說的是,你忘了一個人。」
「誰?」
「你媽。」
沈決愣住了。
「你媽,我這輩子的兒媳。她膽子小,心理承受能力差。你爸出事這兩天,她已經哭暈兩次了。」我轉過身看他,「如果她受不了打擊,出了什麼事,你怎麼辦?」
沈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那是一種我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猶豫。
「你算好了一切,算好了法務條款,算好了商業規則,算好了我的反應。」我一步步走回他面前,「但你忘了算你媽。她對你好不好,你心裡清楚。」
沉默了很長時間。
沈決低下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對我很好。」他的聲音很輕,「比上輩子的親媽還好。」
「那就別讓她哭。」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沈決抬頭了,眼裡的鋒芒收斂了許多:「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沈建國的案子會有“轉機”。」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沈決。」我叫住他。
他停住,沒有回頭。
「你輸了。」我說。
「什麼?」
「賭約。」我慢慢走到他身後,「你忘了我們的賭約是誰先死誰輸。但你今天做的事,已經等於是認輸了。因為你急了。」
沈決的肩膀微微僵住。
「一個真正覺得自己能贏的人,不會用這種急功近利的招數。」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怕自己活不過我,所以你等不及要在我死之前逼我低頭。這本身就是一種認輸。」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良久,沈決開口了。
「池沁,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什麼?」
「每次我精心設計一個局,你都能用一種讓我完全沒想到的方式,反過來噁心我。」他終於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你就不能讓讓我?」
「讓你?」我笑了一聲,「我還沒贏夠呢。」
沈決盯著我看了三秒,忽然也笑了。
那不是孩子的笑容,是幾百年的老對手才懂的、帶著欣賞和挑釁的笑。
「行。這次算你扳回一局。」他說,「但你別得意。我才五歲,你都快六十了。時間在我這邊。」
他推開門走出去,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靠在書桌上,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輪是我贏了。
但他說得對。時間在他那邊。
14
沈建國的案子在第五天出現了轉機。
一個自稱是商業競爭對手的人主動投案,承認是自己設局陷害沈建國,並且提供了完整的證據鏈。警方核實之後,沈建國的嫌疑被洗清,當庭釋放。
訊息傳出後,沈氏的股價當天就漲了回來。那些前兩天還在喊著換董事長的股東們,轉頭就開始誇沈建國吉人天相。
沈家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兒媳抱著沈建國哭了整整一個小時,然後轉頭抱住沈決,說他是個小福星,自從有了他,沈家逢凶化吉。沈決乖巧地回抱他媽,眼神越過她的肩膀和我的目光對上。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沈決敲開了我的房門,手裡拿著一個盒子。
「給你的。」他把盒子放在桌上。
我開啟一看,是一支百年野山參,品相極好。
「補氣的。」沈決說,「你最近操心太多,別把身體搞壞了。」
我拿起那支參看了看:「這麼好心?」
「你死得太早,我贏起來沒意思。」沈決雙手插兜,五歲的小孩做出大人的動作,看著有點滑稽,「池沁,我要堂堂正正地贏你。」
「行,我等著。」我把野山參放回盒子裡,「不過你這參是哪來的?別是從你媽的藥房裡偷的吧。」
「我自己買的。」沈決白了我一眼,「用我的壓歲錢。這兩年我攢了不少。」
「喲,孝敬爺爺呢。」
「誰孝敬你了?」沈決轉身就走,「我怕你死得太快,以後沒人陪我鬥嘴。」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我低頭看著那支野山參,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嘴比上輩子還硬。
我把參收好,走到窗邊。秋天的夜空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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