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歲,正是養小孩的好年紀_第2章 5沈榷的臉色越來越沉

55歲,正是養小孩的好年紀發布時間:2026-09-09作者:燈光

第2章

5

沈榷的臉色越來越沉,但他沒有質問,也沒有回應。

只是沉默著,似乎要用沉默來淡化一切。

和他結婚這三十年,他對我很好,親友都很羨慕我,有一個體貼入微又潔身自好的丈夫。

人總是喜歡聽好話的,我也不例外。

這些美麗的誇獎詞,從我進沈家那天起就沒斷過。

他不抽菸不喝酒,每次出差還會特意給我帶禮物,節假日也會給我製造驚喜。

房事上也儘量滿足我,還特別會提供情緒價值。

拋開其他不談,他真的是個稱職的丈夫。

但我想要的,他給不到。

「姜沁,你認真的?」

沈榷蜷緊手心,瞬間又鬆開,語氣淡了下來,視線不經意掃了眼沈雪。

【男主這是打算違背母親的誓言,終於決定跟女配離婚,和女主在一起了嗎!好激動啊~】

【女主寶寶苦盡甘來,終於要有名分了?留腳,期待!】

彈幕又一次掠過。

我點點頭。

沈榷又不說話了。

倆孩子不懂大人在說什麼,只關心自己的生日蛋糕不是奧特曼。

一個勁哭鬧。

兒媳不得已,只好牽著孩子出門。

這個家裡,徹底只剩下我們三人。

有些話,是該說了。

「沈榷,離婚後,我不要夫妻共同財產。」

「但有一條,我要拿回我當初嫁進沈家帶來的一切。」

陪嫁品裡,有一對玉鐲,我媽留給我的。

現在在沈雪手裡。

還有套頭面,十年前沈榷公司資金緊缺,他拿去抵押了。

這些都屬於我的東西。

我離開,它們也該跟著我離開。

沈榷思量片刻,視線再次落到桌上的芒果蛋糕。

問:「姜沁,我們結婚多少年了。」

「三十年零八個月十六天。」我答。

他清瘦的肩膀僵了下,或許是沒料到我記得這麼清楚吧。

沉默了將近三分鐘,他開口了。

「好,我同意。」

平靜的聲音從他嘴裡吐出。

我們雙方都沒太大的情緒波動。

一個是因為愛,另一個也是因為愛。

6

離婚手續很快辦完,要等三十天冷靜期。

走出民政局時,沈榷問:「姜沁,離開我,你要去哪?」

但這個問題問的似乎有點晚。

就像我已經吃完飯,你卻在問我什麼時候吃一樣。

話沒說出口,彈幕先一步竄了出來。

【男主果真最愛的是女主!兩人長相廝守的願望終於要合法化了。】

【可男主這麼關心女配幹什麼,管她去哪,只要不影響女主寶寶就行。】

我揚起嘴角:「憑什麼告訴你。」

他肉眼可見呆愣了。

畢竟這麼多年,他想知道什麼,不用他開口,我都會全盤托出。

我轉身往他的反向走,因為同一方向,他的前方有人在等他。

沈雪一臉擔憂。

【女主和男主真是絕配,如今唯一的阻礙也沒了,真是太痛快了!】

【只有我一個人關心女配是不是要搞什麼么蛾子嗎?這麼果斷離婚,該不會憋著什麼壞吧。】

彈幕瘋狂輸出。

我視若無睹,往外邁的步伐越來越輕快。

沒兩天,我離婚的訊息傳遍沈家,遠在外地的兒子也趕了回來。

我住在自己名下的房子,開始養花,還開了一小塊地種菜。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鬆土。

兒子見我第一句話,就是質問我是不是老糊塗了。

「你和我爸結婚三十年了,老夫老妻都半輩子了,孫子都快要上小學了,你在鬧什麼變扭?」

「真是人越老,脾氣越像小孩。」

他要接我回去,說要給我慶祝退休。

我認真拒絕:「你不是我兒子,我也不是你媽。」

我作勢要關門,畢竟活還沒幹完。

他不依不饒,跟我說家裡給我準備了什麼。

忽然,在聽到我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他突然不說話了。

7

我關門的動作被一股力道攔住,兒子沈燁的手掌撐在門框上,指節泛著白。

“媽,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沉下去,像沈榷發火前的預兆。

我抬起頭打量他。這張臉繼承了他父親年輕時的輪廓,眉骨高、眼窩深,笑起來的時候右邊嘴角比左邊先上揚三度。以前我覺得他像沈榷是件值得驕傲的事,現在再看,只覺得陌生。

“我說,你不是我兒子。”

這句話落地,沈燁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根骨頭,扶著門框的手慢慢滑下來。他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裡滾出含糊的氣音:「媽,你、你說什麼呢。」他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是宋嶼啊,你兒子。」

【媽呀!女配終於發現真相了,我就說孩子不是她親生的吧,之前評論區還有人罵我造謠,打臉不!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嗑男女主的崽了!】

【宋嶼真的好帥,完全繼承男女主的優點,難怪女配一直沒發現,畢竟誰會懷疑自己親生的孩子不像自己呢~】

彈幕飄過,宋嶼還僵在原地。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女人,一頭黑長直髮,穿素色連衣裙,安安靜靜站在陰影裡。不用問,我知道那是誰——兒子去年領證的新婚妻子,在彈幕裡被稱為“男女主愛情的延續”,我未來的“兒媳”。

但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兒子結過婚。

他通知我的方式,是發了條微信。

「媽,我領證了。」配一張紅底照片。

我回了紅包,說了恭喜,他再沒下文。

三十年來,宋嶼對我的態度一直如此,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我以為是兒子長大了性子淡,現在才懂——他在骨子裡就沒把我當過母親。

「宋嶼,你回去吧。」我把門開啟半扇,「你爸等會兒該等急了。」

「媽——」

「你今年虛歲二十九,三月十六生日,B型血,對芒果過敏,睡覺愛磨牙,小時候學走路比同齡孩子晚半年,三歲半才開口叫第一聲媽。」

我一口氣說完,宋嶼愣住了。

「這些東西,我記了二十九年。」

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但你也記了二十九年——每次叫媽都頓一下,每個生日蛋糕都只吃一口就推給我,每次我碰你頭髮你都會躲。」

「你身上所有的本能反應,都在告訴我,你不認我這個媽。」

門外的空氣安靜得發沉,宋嶼的妻子輕輕拽了拽他袖口,被他甩開了。

8

彈幕又刷了起來。

【女配也太矯情了吧,孩子不叫她媽又怎樣,反正她也不知道真相,大家和和美美過一輩子不好嗎?非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樓上說得對,女配非要搞事情,現在全家都不好過。】

【只有我覺得女配好慘嗎......養了二十九年的孩子,到頭來根本不是自己的。】

我收回視線,把門合上。

活還沒幹完。

菜地剛鬆了半壟土,下午太陽毒,得趕在日頭落山前把種子播下去。

【女配還有心情種菜?她不哭不鬧的嗎?】

【按照套路,現在她應該回去找男主對峙,然後男主愧疚,女主黯然神傷,再拉扯個幾百章......】

【但這個女配好像不太一樣......】

不一樣麼。

我握著鐵鍬翻土,腰彎下去的時候骨節咔咔響。

年輕時候落下的毛病,月子裡沒養好。那時候我還以為是生宋嶼落下的,現在想起來,那個真正從我身體裡剝離的孩子,我連性別都不知道。

沈榷和沈雪,瞞了我三十年。

眼淚砸進土裡,洇出個深色的點。

我抬起胳膊擦了把臉,繼續翻土。

晚上洗澡的時候,浴室的鏡子裡映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五十七歲,頭髮白了大半,眼角全是細紋,背微微駝著,脖子上有塊老年斑——我跟沈榷結婚第三年長的,他說是福斑,有福氣。

我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沈榷第一次牽我的手,是沈雪十六歲生日那天。她非要去遊樂場坐過山車,沈榷怕她害怕,讓我坐她旁邊陪著。過山車俯衝下去的時候,沈雪死死攥著我的手,沈榷的手覆在我們交握的上面。

我以為他在護著我。

其實他護著的,從來都只有沈雪。

我去毛巾架上取毛巾的時候,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幾乎攥不住布料的邊。

原來真相不會讓人暴怒,不會讓人歇斯底里。它只會讓你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刻,毫無防備地想起來,然後整個人從裡到外凍成冰。

9

彈幕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浮起來了。

【天哪女配在哭......她終於哭了......】

【看得我好難受,代入一下,自己養了二十九年的孩子不是親生的,丈夫愛的也是別人,這房子還是她婚前財產,她什麼都沒有了......】

【拜託,她至少還有錢啊,又沒淨身出戶。】

【錢能買來這三十年嗎?能買來她錯付的感情嗎?】

我關上燈,把自己埋進被子。

黑暗中,彈幕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對面一道女聲劈頭蓋臉砸下來。

「姜沁?我是羅珊。」

我愣了愣。羅珊是我年輕時的同事,二十多年沒聯絡了。

「你怎麼有我的號?」

「宋嶼給的。」她語速很快,「你離婚了?怎麼回事?別掛,我打這個電話不是八卦的,是跟你說個事。」

羅珊從前是紡織廠的會計,後來廠子倒閉,她去了一傢俬立幼兒園。但那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接下來說的話。

「你還記得你第一胎那時候的事嗎?」

我攥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

「那年你在廠裡暈倒,是我送你去醫院的。你記得吧?」

「記得。」我說。

「後來你轉院了,我聽說孩子保住了,還挺替你高興。但前兩天我整理老物件,翻出當年的工作日誌......姜沁,你轉院那天,我在產房外面看見了沈雪。」

羅珊頓了頓:「她當時......肚子是鼓的。」

那天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日頭從東移到西,小區裡的孩子放學回來,嘰嘰喳喳從樓下經過。

彈幕一直沒出現。

我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手已經不抖了。

有些事,一旦開頭想明白,後面的就全通了。

我當年早產,孩子生下來沒保住。沈雪恰好也在孕期,生產時間差不多。兩個孩子被調換了——沈雪的孩子活了,成了宋嶼;我的孩子死了,被當成沈雪的。

但沈雪憑什麼要換?她給沈家生的孩子,為什麼要塞給我?

除非,這個孩子的父親是沈榷。

他們怕家醜外揚,怕養父母臉面過不去,所以把沈雪的孩子過繼給我,讓我當親生的養。而沈雪則可以一輩子留在沈家,以“小姑子”的身份名正言順守著沈榷。

多完美的計劃。

10

彈幕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

【女配終於推理出來了,撒花!不過她應該不知道,宋嶼其實是沈雪和沈榷的婚生子吧,畢竟當年沈雪才十七歲......】

【樓上漏了關鍵資訊:沈雪十六歲就懷孕了,沈家為了掩人耳目把她送到鄉下待產,正好撞上女配也在那家醫院早產。】

【所以女配的孩子是被蓄意換掉的?我靠這已經不是言情小說了這是法制欄目啊!】

彈幕越刷越密,我一條條看過去,終於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沈雪十七歲那年未婚先孕,父親是沈榷。沈家二老震怒,但捨不得把養女趕出門,又捨不得兒子名聲受損,於是想出個荒唐法子——把沈雪送去鄉下生產,同時讓沈榷娶了我,一個家世清白、性格溫順的姑娘。

我恰好也在那家醫院早產。

一個死人換一個活人,神不知鬼不覺。

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

茶几上那杯水徹底涼透了。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人打了個寒顫。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沈榷。

「姜沁,宋嶼昨天去找你了?」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像在問晚飯吃什麼。

「嗯。」

「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媽那邊也知道了,她讓我問你,週末要不要回來吃頓飯?你愛吃的紅燒魚,她親自下廚。」

老太太不知道這件事。彈幕說過,沈家二老把秘密帶進了棺材,走得心安理得。

「沈榷。」我打斷他,「宋嶼的親生母親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隱約能聽見那邊傳來沈雪的聲音:“哥?怎麼了?”

「姜沁,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我截斷他的話,「我給你三天時間,把我的玉鐲和那套頭面送過來。三天之後沒見到東西,我就去報警。」

「報警?報什麼警?」

「拐賣兒童。」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猜他那一秒的表情應該很精彩。

11

接下來的三天裡,我種完了菜地,給花澆了水,還去超市買了新一季的種子。

日子照舊過,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是會想起從前。

宋嶼三歲那年發高燒,四十度不退,我抱著他在醫院走廊坐了一整夜。沈榷出差沒回來,沈雪陪在旁邊,替我拿藥遞水。天亮的時候護士說孩子退燒了,沈雪哭得比我還厲害。

我以為她是心疼侄子。

其實她是心疼兒子。

宋嶼七歲那年學騎腳踏車,摔破了膝蓋,是我揹他回的家。他在我背上抽抽搭搭,說媽媽最好了。那是他第一次主動叫我媽,我高興得當晚做了八個菜。

沈雪那天也在,她吃得很少,中途離席去了陽臺。沈榷跟過去,兩個人在外面站了很久。我以為是兄妹說體己話,還特意給他們留了門。

宋嶼十八歲生日那天,說要去國外唸書。沈榷二話不說答應了,沈雪默默往他行李箱裡塞了一沓現金。我送他去機場,他進安檢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我沒讀懂。

現在懂了。

是愧疚。

第三天,沈榷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穿了我買的藏青色羊絨衫。那件衣服我去年送他的,標籤還沒拆,他今天特意穿著。

跟我談了三十年戀愛的人,太知道怎麼攻心。

「玉鐲和頭面,我帶過來了。」他把一個紅木匣子放在茶几上。

我沒接,也沒讓他進屋。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檻對峙,像三十年前他第一次來我家提親時的場景。只是如今換了個位置,背對陽光的人成了他。

「沈榷,你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他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出一小片陰影。

「姜沁,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但宋嶼那孩子無辜,你養了他這麼多年......」

「我當然知道宋嶼無辜。」我看著他,「我也知道你對不起我。但你到現在,都沒問過一句——我的孩子呢?」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的孩子,被你們換走的那一個,他叫什麼名字?埋在哪了?是男孩女孩?這些年有沒有人給他燒過紙?」

沈榷抬起頭,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了滾。

彈幕瘋了。

【男主終於被問住了!啊啊啊這個場景我能看一百遍!】

【女配戰鬥力爆表,之前誰說她是酸澀文女配的?這分明是大女主覺醒文!】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男主穿了她買的衣服嗎......他還是愛的吧,只是更愛女主......】

「我......不知道。」沈榷說。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你不知道?」

「當年......是媽安排的。她說孩子沒了就沒了,把沈雪的孩子抱給你,對誰都好。」

「對誰都好?」我笑出聲來,「對我呢?對我好嗎?」

沈榷不說話了。

我接過那個紅木匣子,開啟,兩枚翡翠玉鐲並排躺在絨布上,水頭很足,成色極好。是我媽留給我的嫁妝,她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沁沁,玉養人,你戴著它,媽在天上看著你。

她看著我什麼了?

看著我替別人養孩子,看著別人的丈夫睡在我枕邊?

12

我合上匣子。

「沈雪當年十六歲,你大她九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沈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聲音壓得很低:「姜沁,小雪當時......也是身不由己。」

「她身不由己?那我呢?我嫁給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替他養著和別人生的孩子,被他矇在鼓裡三十年——我又是活該嗎?」

彈幕突然靜止了。

沈榷看著我,眼底終於浮起我從沒見過的神色。不是愧疚,不是敷衍,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混著悔意、苦澀,還有一點點......釋然?

「姜沁,」他喊我的名字,「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了。

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藏青色的羊絨衫在風裡貼著他的背脊,顯出瘦削的輪廓。

我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玉鐲的涼意透過匣子滲進掌心裡。

【女配好讓人心疼......但她說得對,憑什麼她活該?】

【男主的那句“辛苦你了”是什麼意思?他終於有點良心了?】

【我賭一根辣條男主後面要追妻火葬場了。】

彈幕還在刷,但我已經沒精力看了。

我躺在地板上,天花板上的燈明晃晃照著,光暈一圈一圈盪開。

閉上眼睛,三十年前那個早晨忽然浮上來。

那時候我剛嫁進沈家,老太太拉著我的手說:“沁沁,往後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沈榷站在旁邊,衝我笑了笑。

沈雪躲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打量我,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以為那是歡迎。

原來不是。

我把玉鐲戴在手腕上,冰涼貼著皮膚,像我媽的手輕輕搭著。

好。

從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過。

13

第四天,宋嶼又來了。

這次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妻子。

敲門的時候我正在給菜地搭架子,手上有泥,懶得洗就去開門。門一開,宋嶼直接跪在了門口。

大理石地面很硬,他膝蓋磕上去那聲響,我在門內都聽見了。

「媽——不,姜阿姨。」

他改了口,又叫得艱難。

彈幕飛速滑過。

【宋嶼下跪了!這個場景太虐了吧啊啊啊!】

【他改口叫“姜阿姨”了......這孩子心裡其實也不好受吧,畢竟姜沁確實養了他二十九年......】

「你起來說話。」我側身讓開門口。

宋嶼沒動,低著頭盯著地面:「姜阿姨,我前兩天回去之後,把當年的事問清楚了。」

我盯著他頭頂的髮旋。

那個髮旋,和沈榷的位置一模一樣,偏右,兩圈旋。

「我爸跟我說了全部。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二十九年,你把我當親兒子養,我從來沒給過你什麼好臉色。你對我越好,我就越煩你,因為我總覺得......」

他頓住了,下巴繃得很緊。

「總覺得什麼?」

「總覺得你搶了我媽的位置。」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愣住了。然後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左臉立刻紅了一片。

「我不是人。」

我看著他跪在門口,忽然覺得荒唐透了。

這個我抱了二十九年的孩子,在我懷裡撒過嬌、發過燒、摔過跤,我教他寫第一個字,給他做第一頓飯,送他上第一天學。

現在他跪在門口叫“姜阿姨”,說對不起。

其實他沒什麼對不起我的。

他也是受害者。一個被塞進別人懷裡的孩子,本能地排斥著陌生的母親——這是人的天性。他沒有錯。

但我也沒錯。

錯的是那些大人,那些活著的時候不敢認、死的時候還要把秘密帶走的體面人。

「起來。」我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宋嶼的胳膊在抖,嘴唇也在抖。

「你沒對不起我。」我說,「你沒得選。我也是沒得選。咱倆都是被安排的那一個,你不用跪我。」

他抬起眼,眼眶通紅。

「但我以後......可能沒辦法再把你當兒子了。」我鬆開他的胳膊,「你回你爸那邊去吧,他才是你親爹。」

宋嶼愣在原地,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長得高,哭起來卻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鼻子皺起來,眉毛擰成一團。

我別過眼,把門合上了。

靠在門板上,聽見他在外面抽泣了很久,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這段太傷了......宋嶼其實也是可憐人。】

【但女配好清醒啊,一句“你也沒得選”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只有我覺得姜沁還在難過嗎?她關門的時候手在抖......】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

我把它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

疼。

真好,還知道疼。

14

第五天,沈雪來了。

她來的方式很特別,是先發了條簡訊。

「嫂子,我能見你一面嗎?就十分鐘,我在樓下。」

我從陽臺往下看,她站在單元門口,穿了件杏色的風衣,頭髮挽成低髻,手裡提著個保溫袋。

保養得真好。四十六歲的人,看著跟三十出頭似的。從前沈榷給她買燕窩海參,從不吝嗇,說是妹妹年紀小要補補身子。

我下了樓。

沈雪看見我,眼圈先紅了。

「嫂子。」她喊。

「別叫我嫂子,離婚了。」

她咬著嘴唇,把保溫袋遞過來:「我煲了湯,你愛喝的蓮藕排骨。」

我沒接。

「沈雪,你今年四十六了吧。」

她一愣。

「你十六歲那年冬天,是不是去過安城?」安城就是當年我生產的那座小城。

沈雪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保溫袋從她手裡滑落,骨碌碌滾到地上。湯灑出來,蓮藕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

「嫂子......你、你都知道了?」

「嗯。」

她往後退了一步,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當年......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麼?」我問。

她張了張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我不該把孩子換給你......我不該......」

「你不該什麼?不該跟我丈夫上床?不該十六歲就懷孕?不該讓他們把我推進火坑?」

沈雪捂著嘴,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彈幕又開始刷。

【女主哭了!她居然也會哭!我還以為她一直歲月靜好呢!】

【說實話,當年的事她也沒得選吧,十六歲懂什麼啊......】

【樓上省省,十六歲不懂,二十六還不懂?她後來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告訴姜沁真相,她選了嗎?】

我看著沈雪哭,心裡出奇地平靜。

從前她每次落淚,沈榷都要心疼半天,我也跟著著急,以為她受了什麼委屈。現在才知道,她流的每一滴眼淚,都在替沈榷的愧疚還債。

「那套頭面呢?」我問。

沈雪從包裡掏出一個錦盒:「在這裡。我當年不知道是你要的,哥說是借去週轉,我就沒多問......」

我開啟錦盒,那套純金鑲寶的頭面躺在裡面,完好無損。

「行了,東西還了,你走吧。」

沈雪沒動,眼淚還在流:「嫂子——姜沁姐,你能原諒我嗎?」

「不能。」

她僵住了。

「我原諒你,誰原諒我?」我說,「沈雪,你往後的日子還長,你愛沈榷,沈榷也愛你,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但我這三十年沒了就是沒了,你哭幾滴眼淚也換不回來。」

我轉身往回走。

沈雪在背後喊了一聲我的名字,聲音很尖,像斷了弦的琴。

我沒回頭。

15

第六天,我在菜地裡挖出一個去年的老薑。

埋在土裡太久,已經發了芽,嫩綠的芽尖頂破褐色的表皮,倔強地往外拱。

我把它重新埋回去。

春天快到了,它還能再長一茬。

手機嗡嗡震了兩下,是銀行簡訊——退休金到賬了。

六千四百七十二塊三毛。

我蹲在菜地邊上,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一會兒。

然後開啟備忘錄,開始列清單:

花架要換一個,舊的生鏽了。

菜籽要補一批,春天的菠菜和生菜。

衣櫃該清一清,沈榷送的圍巾大衣都捐了。

報個老年大學的書法班。

寫到最後,我停了一下,又添了一條。

去安城一趟。

看看我那個孩子。

當年埋在哪兒了,去給他燒張紙,告訴他,媽媽來了。

彈幕緩緩飄過。

【女配要去安城了......這才是真正的結局吧。】

【姜沁這一生好苦,但好在她終於為自己活了。】

【追了這麼久,第一次覺得女主配不上女配。沈雪什麼都有了,姜沁什麼都沒有。】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陽光很好,暖融融地曬在背上。

沈榷也好,沈雪也好,宋嶼也好。

都跟我沒關係了。

從今天起,我只是姜沁。

一個退休了、有退休金、有菜地、有花的姜沁。

至於彈幕——

從今天起,我決定不再看它。

愛飄什麼飄什麼吧。

關我什麼事呢。

後記

三年後,我在安城一座小山坡上找到了一處沒有碑的墳。

當地老人說,三十年前有個早產的女嬰,生下來沒活,埋在這了。

我種了一棵海棠樹在邊上。

春天開花的時候,粉的白的一大片,風一吹就落下來,覆在土包上,像一層輕輕蓋著的薄被。

我坐在樹底下喝了一壺茶。

沈榷不知從哪得到訊息,也來了。遠遠站著,沒敢靠近。他老了不少,頭髮全白了,身邊沒有沈雪。

彈幕好像飄過一條,但被我忽略了。

陽光穿過海棠花的縫隙落在茶杯裡,茶湯泛著淡金色。

我端起杯子,對著那個小土包說:

「姑娘,媽來看你了。」

風把花吹落了一身。

我喝完那壺茶,站起來拍拍灰,頭也不回地走了。

下山的路很長,但走得穩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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