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殺他,我會後悔一輩子
完美謀殺:一位老刑警筆下的 7 個真實重案故事
我決定再問問馬行空的表哥,畢竟他是跟馬行空接觸得最頻繁的人。
重新坐在我面前的時候,這位表哥表情惶恐。
「你表弟還有什麼仇家嗎?」我問。
「應該沒有。他雖然對家人不好,但對朋友和生意夥伴還是蠻義氣的,合作過的人都知道他好打交道,我和他合夥也是看中他這點。」表哥停頓了一下,問:「我能抽根菸嗎?」
我點頭,遞給他一根香菸。他如獲至寶地接過去,點上美美地抽了一口。
我突然想起了老徐的話,問:「你表弟也抽菸吧?」
他抬起頭,從騰起的煙霧後面看著我:「他就是個老煙槍,沒有煙一天都活不了。」
這話像子彈一樣擊中了我,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的確,這是一個思維誤區,我腦海中突然閃現出搜尋馬行空家時一個撕掉的煙盒,連忙問:「他抽的什麼牌子?」
「本來是中華,軟的。那個煙好抽,看著也有派頭。後來有一段時間好像換了,是什麼來著……」思考了幾秒鐘,他說出了另一個香菸的牌子。
「多久之前換的煙?」我問。
「不記得了。他也不是總抽那個,就中間間隔著抽幾根,平時還是抽中華,我也沒特別注意。之所以記得,是因為我當時還開玩笑問他,是不是財務出了問題,怎麼改抽這種煙了。」
我想起在馬行空房間裡看到的那個被扔在櫃子角落的煙盒,給鑑定科打過電話後,我驅車又去了一次他家。
鑑定科的取樣顯示,在他家發現的那種煙盒上發現了藥物殘留和指紋。令人興奮的事情發生了,指紋比對居然也和馬力的吻合。也就是說,馬行空的煙盒上有馬力的指紋。
上次馬力來警察局採集指紋和做詢問的時候,恰好碰上魏帆也在接受詢問,間接為獲取口供提供了幫助,沒想到指紋的採集在這裡重新派上了用場。
是時候和馬力再談談了。
馬力坐在我面前的時候,臉上仍然掛著那種呆滯的神色,直到我提到一個名字,他才微微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這牌子的香菸是你給你父親買的嗎?」我問。
「不是。」他冷冷地說:「我為什麼要給他買東西,他不配。」
「你撒謊。」我說:「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給你父親送東西了。」
馬力沒接話。
我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幾個包裝紙袋,放在他面前,問:「這個認識吧?上面有你的指紋,魏帆說這是你給她的。」
馬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東西,半天才說:「你們怎麼知道?」
我敲敲桌子:「你利用她給你父親投毒,還特意囑咐她分劑量讓你父親喝下,你已經承認了,這麼快就忘了?」
「這個你們都知道了,還問我幹什麼?」馬力的聲音高了起來。
我指指旁邊的香菸盒,說:「我只是想知道,既然已經有魏帆投毒了,為什麼還要用香菸?怕劑量不夠?這上面同樣有你的指紋,你賴不掉的。」
馬力沉默了,很長時間後才舔了舔嘴唇,說:「沒想到……這也被你們發現了。」
「我只是擔心那個女人。」馬力冷冷地說:「魏帆是不是真的給他喝了藥,我不好保證,也許她自己把那東西喝了呢?我得確保他確實被下毒了。」
我心頭一震,忍不住問:「就這麼簡單?只是個保險措施?」
「就這麼簡單。」馬力說:「你說得對,是個保險而已。」
「你就這麼恨你爸,無論如何都要殺死他?」我忍不住問。
「是的。」這是坐在我面前的這個男孩關於這個問題的回答,聲音無比堅定:「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冒多大的風險都值得。」
「我恨他,深入骨髓的那種。」馬力表現出了和他年齡不相稱的冷靜,說:「我策劃這件事情很久了,每一步的實現都想過很多種方案,我想過了,沒法做到萬無一失,只能碰碰運氣。沒想到,老天保佑,我成功了。」
「到底為什麼?」我問:「因為他對你母親家暴和導致你失聰嗎?」
「因為我媽就是被他害死的。」馬力咬牙切齒地說:「我媽離婚前就已經受傷很重了,但她是個要強的人,咬牙硬撐著打工供我上學。我太粗心了,直到她支撐不住,昏倒在地才發現她已經病得這麼嚴重了。去醫院拍片子的時候我第一次發現,她身上竟然有那麼多大大小小的傷口,骨頭都斷了幾次。我在醫院走廊上悔恨得用頭撞牆,你瞧瞧,現在我額頭上還有個細小的傷口。」
他撩開劉海,指指自己額頭:「你說得對,還有我的耳朵。如果不是這個混蛋,我不會活得渾渾噩噩,整天像個殘疾人一樣受別人的嘲笑!他毀了我的生活!」馬力苦笑一聲,接著說:「其實之前我媽生病的時候已經看出了我的這種情緒,她苦苦求我不要去找他報仇,我沒辦法,只好假裝答應了。但從母親去世的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替她報仇,親手殺了那個男人。」
「開始的時候,為什麼選擇魏帆按照你的安排下毒?」我問。
馬力冷漠地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雖然我跟魏帆接觸不多,但我感覺得到,她是個重感情的人。我當初有種直覺,這個女人不像那些唯利是圖的風塵女子,身上有種母親的感覺,這件事情交給她,有很大機率能夠成功。所以我計劃用親情打動她,事實上我也成功了。」
停了一會兒,他接著說:「那個混蛋的另外兩個女朋友就不一樣了。這兩個女人只認錢,如果我提出讓她們幫忙做這件事,說不定她們轉身就把飲品扔了,或者自己留著喝了,只有選擇魏帆這樣對那混蛋還有真心的人,才可能實行我的計劃。」
「這就是你的計劃?」我說:「你一個法學生,是怎麼想到把藥物藏到香菸裡讓你父親吸進去的?」
「我有個醫學院的前女友,藥物的事情我聽她之前偶然提起過。當時她是隨便說說的,但我記在了心上。下毒這種想法像是一顆種子,在我心裡發了芽。我之前想過無數種殺掉他的辦法,都不可行。我不願接近他,又沒有車可以撞他,更沒錢僱兇。後來我打聽到他有個新歡,就是魏帆,決定利用她殺了那混蛋。我想過了,這樣確實非常冒險,但就算暴露了,以我對那個男人的瞭解,他也不會把我怎麼樣。
我做了很充分的準備,先是騙魏帆給他下藥,然後自己買了十幾條香菸給那個混蛋寄過去,說是我孝敬他的。你想不到吧?我把藥粉融在水裡,用注射器一點點打進了香菸的菸絲中,受熱蒸發後藥物會更快起效,這還是我在網上查到的。」
「有一點你說得不對。」我說:「我想到了你的作案手法,但沒想到你的動機竟然這麼單純。坦率說,用兩種不同的方式給同一個人下毒,我還是第一次碰到。」
「而且我注意到你始終叫他『那個男人」。』我敲敲桌子:「看來你父親在你心中確實沒位置,我沒想到你對他的恨這麼深。」
「你不理解的。」馬力語氣平靜,聽上去卻讓人不寒而慄。
「你確定你父親一定會抽你送的煙嗎?」我問:「萬一他送人了呢?」
馬力笑了:「這就是雙保險的意義,不然我為什麼還要叫魏帆幫我給他下毒?而且我送的東西,他應該捨不得送人的。」
「你倒是很瞭解你父親對你的感情,他的確一根都沒有給別人,全都自己抽了。」我嘆口氣,說:「你買的煙遠不如他平常抽的檔次高,他這麼珍惜,只有一個解釋,就是他確實很在乎你,捨不得把你送的東西送人或者浪費。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是他兒子親手給他送上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