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官放榜日,我剛被唱名,禮部授職文書還沒接到手裡。
女院掌院趙若禾帶著宮人冷麵走來,
將我寫過的三張字條“啪”地貼在了金榜旁。
她當眾朗讀,聲音清得刮出血:
【大人,沒錢了,速撥五十兩賑災銀。】
【今夜我去你府上睡,側門留好。】
【你再裝死,我就去禮部門口哭,讓你身敗名裂。】
全場死寂,她指著字條,字字誅心。
“宋窈,你尚未入宮,便敢對賀侍郎索銀、夜宿、要挾。
如此放蕩,若放你入宮,不得禍亂宮闈!”
說罷,她奪過我的文書,擲在地上。
“今日當眾褫奪宋窈名額,終身不得參選女官!”
此刻我就像啥髒東西,三百貴女齊刷刷退開三步。
趙若禾得意地看著我說:
“賀侍郎乃當朝新貴,讀聖賢書的,修養好不予你計較!”
“你這種勾欄女,不好好照鏡子,妄圖傍上賀侍郎?”
我盯著那些“鐵證”,氣得笑出來。
不是,京城水這麼深的嗎?
我的權臣舅舅啊,你這些迷妹,能不能管管?
......
賀時川是我親舅舅。
這件事,京城裡沒人知道。
不是我故意瞞。
是入京第一天,賀時川就把我堵在城門外,面無表情地跟我說了三條規矩。
“在京城別叫舅舅。”
“別跟人說咱倆有親戚關係。”
“為什麼?”
“我才十九,你管我叫舅舅,我像什麼?”
“像長輩。”
“你回去跟你外婆說,讓她早二十年把我生下來。”
他轉身就走。
我在後面喊他。
“那我沒錢吃飯怎麼辦?”
他頭也沒回,扔過來一塊玉佩。
“去錢莊支,花完了說一聲。”
從那以後,我倆在京城就是陌生人。
他是禮部侍郎,年少登科,長得又好,被封了京城第一公子。
我是來考女官的孤女,普通得像路邊的野草。
沒人會把我倆往一塊兒想。
直到女院掌院趙若禾喜歡上了賀時川。
她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我跟賀時川傳信的字條。
大機率是趁賀時川入宮當值,找人翻了他的書房。
她查到賀時川每個月給我撥銀子,查到我隔三差五去他府上,查到我用他的名義在珍寶閣拿了三套頭面。
但她不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
她也不在乎。
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頻繁出入侍郎府邸還花他的錢,光這些就夠定性了。
女官放榜日被迫中止。
趙若禾把我叫進內堂。
程蔻坐在旁邊,表情像吞了一整盒胭脂。
“宋窈,你解釋一下這些字條。”
我說:“那是我和家人的正常對話。”
“家人?”程蔻皺眉。
“賀侍郎的族譜裡沒有你。”
“他是我......”
“你是不是想說他是你情郎?”
趙若禾冷著臉,端起茶杯。
“掌院大人,她之前就跟人說自己跟賀侍郎關係特殊。
我們都勸過她,她不聽。”
程蔻看看她,又看看我。
“宋窈,掌院大人沒必要誣陷你。”
“你先回去寫一份請罪書。”
“授職文書暫時別想了。”
我張了張嘴。
想說就她才有必要誣陷我。
但內堂的門已經被程蔻貼心地推開了。
她側身讓路,小聲說了句:
“我不是針對你。”
“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應該說清楚。”
她是我同窗。
客氣得像順天府的差役。
我走出內堂,外面已經炸了。
貴女們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震驚!榜首宋窈竟是勾欄出身,長期騷擾賀侍郎的蕩婦,字條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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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每次在書院看見她都穿得挺好,原來錢是這麼來的。】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斗篷。
這件是賀時川嫌顏色太豔,扔給我的。
他說他穿顯黑。
一個冷白皮,常年不見陽光的人跟我說他穿顯黑。
我外婆生他的時候,大概把腦子忘在產房了。
我給賀時川傳信。
【舅,出事了,你那個迷妹把咱倆字條貼金榜上了。】
信鴿飛出去,半天沒動靜。
他入宮當值。
目前處於人間蒸發狀態。
行。
親舅舅失聯。
外甥女社死。
這個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