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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信息的源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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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信息的源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完美謀殺

資訊的源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完美謀殺:一位老刑警筆下的 7 個真實重案故事

王佳失蹤前的路線一直在追蹤中,不順利。這個公司裡並沒有安裝多少監控攝像頭,盲區比比皆是。從看過的影片來看,王佳的行為舉止還算正常,也不像被人脅迫的樣子。

出入公司的樓道攝像頭如實記錄了王佳離開公司的全過程,檢視沿途路政監控和街鋪監控進行對接,未能形成連貫視野。但最後一段影片監控顯示,王佳後來坐上了一輛沒有牌照的舊麵包車離開了視線,至於她是不是認識車上的人,不得而知。

調集全市監控進行查詢用了很長時間,畢竟這輛車實在是太不起眼了。經過幾個晝夜的連續奮戰,我們發現這輛麵包車的最後蹤跡出現在開往郊區山路的一個岔路口,再往前方,就只有幾個零星的影片監控,壓根沒有拍到車的影子。

不過這至少說明,這輛車去向可疑。現有監控中,沒有發現王佳半路下車的跡象。如果這輛車開往山區的時候王佳還在車上,那毫無疑問這就是犯罪分子使用的車輛。

我們用了一週的時間找到了那輛已經被廢棄的麵包車。幸運的是,雖然已經被在無人的山坳中燒燬,但至少車上的發動機編號還隱約能夠辨認出來。透過查詢車輛備案資訊,我們終於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查到了這輛麵包車的主人。

被從被窩中叫起來的中年男人看到一屋子的警察驚恐不已,知道是查問麵包車的時候反而長舒了口氣。據他交代,這輛車已經失竊至少一個月了。當時他就把車停在自己的房子前面,結果一齣門不見了。我們根據他的供述查看了一下,的確是那輛汽車的資訊。

事實上,找到了這輛車丟失的地點,查詢這輛車的去向就相對比較容易了。打個比方,如果這輛車是在村子裡丟掉的,那麼罪犯一定是村子中或當時路過村子的人,這就大大縮小了偵查範圍。當然,這裡我只能透露這一點。結果就是我們經過摸排,終於在一個酒店的包房裡擒獲了盜取麵包車的犯罪嫌疑人,一個叫曹崢的男子。

見到曹崢的第一面,我的心就提了起來。這個男人四十多歲,四方臉,鬍子拉碴,面目普通、眼神呆滯,看到什麼人都沒反應,臉上幾乎毫無表情,看上去也並不緊張。

多年的辦案經歷告訴我,曹崢很可能是個慣犯。果然,記錄顯示,他有過幾次盜竊入獄的經歷,最近的一次判了三年。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只是一個普通盜竊犯。

與常人想象的不同,真正的殺人犯並不都面目可憎、一副陰狠歹毒的模樣。其實很多兇狠的殺人犯看上去很普通,甚至還很和善。街頭逞兇鬥勇的好事之徒,才會擺出一副滾刀肉的蠻狠相,企圖用兇殘的表情唬住對方。但辦案的民警往往很清楚,真正動起手來,這幫傢伙跑得比兔子還快。殺人如麻的罪犯,常常相貌平平無奇,表情毫無波瀾,看上去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一個毫無特點的普通人突然對你刺出一把刀,才是最致命的。

面前的曹崢,就是這樣一張臉,這就是我為什麼突然對他充滿了警惕。

「王佳在哪裡?」我看了曹崢一眼,直接問。他低著頭,像是沒看到我一樣。

落網後我們第一時間對他進行了全身檢查,我手裡正拿著這份報告,所以說話的底氣很足。看到他毫無反應,我重複了一遍問題。

曹崢還是沒說話,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王佳,那個女人,你綁架了她,現在人在哪裡?」我繼續問。

曹崢還是不回答,只是在椅子上換了一個坐姿。

我們在你的指甲裡發現了她的人體組織,酒店裡你換下的衣服上也提取到了她的血跡,你交代是早晚的事。我再問你一次,她人在哪裡?我拍了拍手裡的檢驗報告,問他。

「誰?」曹崢終於開口了,舔了舔嘴唇:「哪個女人?」

後面的詢問十分艱難,曹崢拒不交代王佳的去向,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幾輪充滿技巧的審訊下來,我們相信已經接近他的心理極限了,因為我注意到他的表情越來越急躁,眼神中漸漸出現了殺氣。

殺氣是非常玄妙的一種東西。簡單點說,你能感受到,但沒法形容。更多的時候,我是靠一個警察多年來面對各種罪犯所獲得的經驗。比如說,幾乎所有的衝動犯罪者都不會刻意去隱藏殺氣,審訊時輕而易舉地就能從行動上看到毫無掩飾的惡意。但蓄謀犯罪的嫌疑人經常刻意隱藏,表面看波瀾不驚,其實心裡始終在暗自盤算,不過一旦接近他們的心理極限,有些東西就藏不住了。

現在,還缺少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並不擔心,畢竟手裡有一張極具威力的底牌。

我們擒獲曹崢的時候,收繳了他的手機。雖然手機裡近兩週的所有通話記錄和簡訊都被刪除了,但這並不是問題,技偵的同事很快恢復了通話記錄列表,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個手機號碼,兩週之內,曹崢與其聯絡了十幾次。

撥回去的時候,手機提示關機。鑑於現在手機號碼都是實名制,找到這個手機的主人並不費力。我們經過查詢,很快定位出這個手機號碼的登記使用者。找到對方時,對方卻說自己的手機號碼已經賣掉了,買主是一個網際網路平臺上的匿名買家。

網際網路上的痕跡是無法擦除的,雖然很多人以為在網上的蹤跡無處查詢。經過幾次精準查詢,我們終於在資訊的源頭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王佳公司裡那個叫許磊的副總。

現在這個男人就在隔壁的審訊室裡。和始終態度強硬的曹崢不同,這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從進到警局開始就焦躁不安,坐到審訊室的鐵椅子上時,他幾乎要跪倒在地,臉上全是抑制不住流淌下來的汗珠。我看再有幾分鐘,他似乎就要在我們面前昏死過去了。

我們幾乎都沒有用什麼審訊技巧,只是告訴他曹崢落網了,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地招供了。

令我感到吃驚的是,除了對僱傭曹崢綁架王佳的事實供認不諱,他還主動交代了幾起公司賬務上的貪汙行為。

這個男人在警察面前終於卸下了往日趾高氣昂的偽裝,痛哭流涕地乞求寬大處理。他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只不過想讓人嚇唬一下王佳,絕沒有別的念頭。按照他的計劃,拿回那個 U 盤後,他就會讓曹崢放了王佳,然後給曹崢一筆錢讓他遠走高飛。

我有點厭惡地看著他,問:「那個 U 盤裡究竟有什麼,對你這麼重要?」

他猛地揚起頭:「你們沒看嗎?」

「我們還沒有找到那個 U 盤。」我如實回答:「所以才來問你。」

許磊錯愕地問:「你們不是抓到曹崢了嗎?」

「是。」我點頭:「但我們沒從他身上搜到 U 盤。當然,這不影響我們對於他綁架犯罪事實的定性,也不影響你的犯罪定性。但如實交代,對你的審判有好處。」

許磊猶豫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講述一個狗血的故事。

儘管他已經有妻室,卻長期和女下屬孫靜有著不正當的關係。日子長了,孫靜已經不滿足於金錢上的索取,進而要求他跟妻子離婚,明媒正娶自己。

許磊當然不能答應,他能混到今天的地步,妻子功不可沒。況且就算是妻子同意,有權有勢的老丈人也不可能放過他,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沒想到孫靜手裡握有倆人通姦的錄影,原來她早有準備!有了這個致命的把柄,她終於能夠理直氣壯地要求許磊離婚。她甚至還給許磊定了一個最終期限,威脅他說,如果逾期,會直接把錄影交給他老婆。

那份影片,就儲存在那個 U 盤裡。

王佳拿到那個 U 盤純粹是個偶然。作為辦公室的文書,她會定期清理檔案和辦公用品。某天她在整理辦公室材料的時候,不小心碰翻了孫靜的手提包。當天孫靜不在現場,所以也不知道這事兒。巧合的是,那個 U 盤那天就在包裡,結果掉了出來。當時王佳並沒有注意到從包裡掉下來的 U 盤,後來在桌子下發現 U 盤後,順手給撿走了。之後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再也沒有提及 U 盤的事情。

「你是怎麼知道王佳取走了 U 盤?」我問許磊。

「外面的辦公室有監控,我有許可權檢視。」許磊帶著哭腔說:「發現 U 盤不見了,孫靜馬上來我辦公室鬧,非說是讓我偷走了。為了證明我沒拿 U 盤,我和她查看了監控。不瞞你說,我確實有過偷 U 盤的想法。但她說過,自己還有備份,就算我找到了 U 盤,也拿她沒辦法。

我當時就憤怒地抽了那女人一巴掌,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隨身攜帶?結果那個婊子說她本來是要用這個給我下最後通牒的,但她不知道我出差晚回來了一天,結果陰差陽錯放在包裡一直沒取出來,就這麼弄丟了。」

許磊接著說:「王佳拿到 U 盤是個大麻煩。她是認識我太太的,我和他丈夫也見過面。不過,我不能確定她是不是把那東西交給我太太了。從那以後,每天回家我都提心吊膽,生怕一開門碰到一臉怒氣的太太,更擔心見到怒不可遏的老丈人。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我幾乎已經到了忍耐的盡頭。

孫靜更是怕得要命。我們的事情如果被我太太知道,她的工作恐怕都保不住了,我太太也不會輕易放過她。這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情她當然不願做,於是一個勁兒慫恿我逼王佳交回 U 盤。我當時也是昏了頭,就想到僱人嚇唬一下她。」

「嚇唬她一下?」我冷笑:「王佳現在生死未卜,要我說,很可能已經遇害了。你說只想嚇唬她一下?」

「我真的是打算嚇唬她一下,拿到 U 盤就完了。沒了 U 盤,她說什麼我太太也不會輕易相信。況且我還是她的上司,她也不敢拿我怎麼樣。我確實沒打算害她!」許磊的臉漲得通紅,大聲爭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