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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碎桑落赴春山

作者:金凌更新:1天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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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沈家有個傳了三代的規矩

第 1 章

沈家有個傳了三代的規矩,準新娘要在訂婚宴上赤腳踩釀桑葚酒。

我腳掌剛踏下去,尖銳的刺猛地扎進腳心,疼得渾身發抖。

缸底鋪滿了帶刺的樹枝,桑葚被放在最上面,鮮血一絲一絲混雜在裡面。

沈彥修的表妹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喲,腳都扎爛了還不出來,這麼想進沈家的門啊?”

我咬著牙沒吭聲,踩完最後一腳才爬出來,腳印在地磚上拖出兩道血痕。

司儀催著進行下一步。

新人攜手跨炭火盆,寓意紅紅火火。

我看了一眼那盆躥到膝蓋高的明火,光是站著腳底就鑽心地疼。

“彥修,火太大了,我腳傷走不動,能不能......”

他嫌棄地甩開我的手。

“這點小事都做不了,要你有什麼用?”

然後他轉身朝人群裡伸出手。

“念念,你來陪我走。”

白月光林念羞答答地跑過來,牽住他的手。

閨蜜見機把炭火撥熄了,只剩一縷青煙。

他們笑著邁過熄滅的火盆,滿堂賓客鼓掌叫好。

我赤著流血的腳站在原地,開啟手機找到那個三年沒說過話的對話方塊:

【來接我,現在。】

......

“還愣在那幹什麼?還不快過來給念念敬杯茶。”

沈夫人端坐在主桌的紅木太師椅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螢幕。

那個三年未曾跳動過的黑色頭像,在此刻彈出了一條簡短的回應。

【五分鐘,大廳門外見。】

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刺骨的劇痛正順著腳心,一寸寸往四肢百骸裡鑽。

蘇晚心疼地蹲下身,拿著溼紙巾想幫我擦拭腳底的血跡。

沈雨桐立刻嫌惡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真晦氣,大好的日子弄得滿地都是血,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沈家虐待你了呢。”

她撇了撇嘴,指著我腳邊的地毯。

“這可是波斯純手工定製的,弄髒了你賠得起嗎?”

我沒搭理她,強撐著身子站直。

“伯母,為什麼要我給她敬茶?”

沈夫人終於放下手裡的白瓷茶盞,目光冰冷地掃向我。

“念念剛替你跨了火盆,保全了我們沈家訂婚宴的顏面。”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為了你做出這麼大的犧牲,你敬她一杯茶道聲謝,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理所應當。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脊背上。

我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沈彥修。

他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絲質手帕擦拭林念裙襬上蹭到的一點香灰。

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分給我這個正牌未婚妻一個眼神。

“彥修哥,你別這樣,大家都看著呢。”

林念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臉頰泛起兩抹紅暈。

她轉過頭,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我。

“知夏姐,你別生彥修哥的氣,我只是怕耽誤了吉時,才自作主張替你的。”

“你要是心裡不舒服,這杯茶我不喝就是了。”

沈彥修立刻皺起眉頭,將林念護在身後。

“你有什麼錯?錯的是她。”

他冷漠的視線越過人群,死死釘在我身上。

“溫知夏,收起你那副受盡委屈的嘴臉。念念好心幫你,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

蘇晚氣得猛地站起身。

“沈彥修你瞎了嗎?知夏的腳都流血了!是你們沈家那個破規矩非要在缸裡放帶刺的樹枝,現在你讓她拖著爛掉的腳去給一個小三敬茶?”

“閉嘴!”

沈彥修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透著徹骨的涼意。

“我們沈家的規矩傳了三代,別人踩都沒事,怎麼偏偏就她嬌貴?”

“既然想嫁進沈家,就該守沈家的規矩。這點苦都吃不了,將來怎麼做當家主母?”

他身後的林念適時地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

我撥開蘇晚擋在前面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主桌。

每走一步,腳底都像是有刀片在切割。

血水在地毯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印記。

走到桌前,我端起那杯滾燙的茶水,遞到林念面前。

“林小姐,請喝茶。”

林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出白皙的手指去接茶盞。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壁的瞬間。

她突然輕呼一聲,手腕一歪。

“噹啷”一聲脆響。

青花瓷茶盞砸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滾燙的茶水濺起,盡數潑在了我的腳背上。

傷口被燙得皮肉翻卷,我疼得眼前一黑,險些跪倒在地。

“啊!好燙!”

林念捂著手背,眼淚瞬間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沈彥修勃然大怒,一把推開我,將林念緊緊抱進懷裡。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跌去,重重摔在滿是瓷片的地板上。

掌心被碎片劃破,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溫知夏,你瘋了嗎!”

沈彥修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滿是戾氣。

“念念好心替你解圍,你不僅不知感恩,還故意拿開水燙她?你的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沈夫人也冷著臉站起身。

“真是沒教養。既然你這麼不情願,今天這下半場的訂婚宴,你也不用參加了。”

沈雨桐在一旁幸災樂禍地附和。

“就是,趕緊滾出去反省吧,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回沈家磕頭認錯。”

蘇晚紅著眼眶衝過來,試圖把我扶起,卻被沈家的保鏢強行攔住。

我坐在地上,看著掌心殷紅的血跡,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就是我付出三年青春,忍痛遷就的未婚夫。

這就是我滿心期許,想要融入的家庭。

我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

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嘲諷和輕視的目光。

也沒有去看沈彥修那張厭惡的臉。

只是平靜地彎下腰,從無名指上褪下那枚原本就不合尺寸的訂婚戒指。

隨手丟在了那灘混著血水和茶渣的狼藉裡。

“好,我不參加了。”

我轉過身,拖著殘破的腳步,一步步朝大門走去。

沈彥修在身後發出一聲冷笑。

“溫知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扇門,明天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絕不會讓你再踏進沈家半步。”

我沒有停頓。

推開沉重的宴會廳大門,初冬的寒風迎面撲來。

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勞斯萊斯,安靜地停在夜色中。

車窗降下,露出男人冷峻分明的側臉。

“帶我走吧,去哪都行。”我對門外的男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