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的晚風依舊,只是繞過了我_第 10 章 沈震霆最終沒有讓保鏢動手
第 10 章
沈震霆最終沒有讓保鏢動手。
畢竟是在鬧市區,真要把事情鬧大,惹來警察,沈家的臉面就徹底兜不住了。
“陳杳,你記住。”
沈震霆臨走前,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眼神看著我。
“今天是你自己放棄了回沈家的機會。”
“以後就算你跪在沈家大門外要飯,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孟婉清也惡狠狠地瞪了陳鐵山一眼,拉著臉色慘白的姜甜,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三輛邁巴赫怎麼來的,又怎麼灰溜溜地開走了。
狹小的餐館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鐵山手裡的鋼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地靠在收銀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過去,把那把砸壞了地磚的鐵扳手撿了起來。
“這塊磚,從你的工資里扣。”
我把扳手塞進他手裡,語氣依然平靜。
陳鐵山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底突然湧起了一層狂喜的光芒。
“好,好,扣!扣多少都行!”
他語無倫次地答應著,連手都在顫抖。
從那天起,陳鐵山徹底在巷子口那家修車鋪紮了根。
他沒有再提讓我跟他回村的事,也沒有再向我進行那種自我感動式的懺悔。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笨拙的方式,重新滲透進我的生活。
每天清晨,我推開餐館的捲簾門,就能看到門檻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和兩個肉包子。
南川市到了梅雨季節,閣樓的屋頂漏水。
半夜裡,我聽到房頂上傳來敲擊聲。
推開窗戶,看到陳鐵山披著一塊破塑膠布,冒著傾盆大雨,在溼滑的瓦片上深一腳淺一腳地給我修補屋頂。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張佈滿皺紋卻專注的臉。
我關上窗戶,靠在牆上,聽著雨點砸在屋頂上沉悶的聲音。
上一世那些冰冷的記憶,似乎在這連綿的雨聲中,被沖刷得淡了一些。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深秋。
老闆娘在巷子口支起了一個烤紅薯的爐子。
那天晚上,餐館打烊後,我正準備回閣樓。
陳鐵山搓著手,從修車鋪那邊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懷裡鼓鼓囊囊的。
走到我面前,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杳杳,剛烤好的,最甜的那個心兒,你嚐嚐。”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塞給我,而是雙手捧著,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期盼。
我看著他凍得通紅的雙手,上面還有一道修屋頂時不小心劃破的、剛剛結痂的傷口。
晚風吹過巷子,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沒有稻田裡的沙沙聲,也沒有二八大槓的顛簸。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會被弄丟了。
我伸手,接過了那個烤紅薯。
很燙,但溫度剛剛好,能暖透掌心。
“陳鐵山。”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我的動作而瞬間亮起來的臉。
“你的修車鋪,離我考上的那所高中有點遠。”
陳鐵山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沒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地結巴。
“啥......啥高中?”
“南川市第一中學。”
我咬了一口烤紅薯,真的很甜。
“我下週要去報到了。你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吧。”
我看著他,輕輕地吐出了那個字。
“爸,我不想再吃冷飯了。”
陳鐵山呆立在原地。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猛地捂住臉,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他的哭聲在深秋的巷子裡迴盪,帶著無盡的辛酸,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後來我才知道,沈家因為一個重要的競標專案涉嫌商業欺詐,被立案調查,沈震霆和沈錚都被帶走了。
而姜甜,因為無法忍受沈家破產後的貧困生活,偷了孟婉清最後一點首飾跑路,最終被警察抓獲。
但這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南川市的冬天很少下雪。
但我知道,只要有那個騎著二八大槓的男人在。
我的世界,就永遠不會再結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