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的晚風依舊,只是繞過了我_第 8 章 第二天
第 8 章
第二天,陳鐵山沒有走。
他也沒有再來煩我。
老闆娘告訴我,巷子口那個修腳踏車的瘸腿老李頭那兒,新招了個打雜的,就是昨天半夜跪在門口那個男人。
“杳杳,那人到底是你什麼人啊?”老闆娘一邊切肉,一邊試探著問。
“一個認錯人的瘋子。”
我把洗好的菜瀝乾水,語氣毫無波瀾。
我以為生活會重新回到正軌,但沈家人的耐心顯然比我想象的還要短。
陳鐵山找到我的第三天下午。
三輛黑色的賓士大G,像三頭野獸一樣,硬生生地擠進了這條狹窄破舊的城中村巷子。
車輪碾過路面的汙水,惹得周圍的鄰居紛紛探出頭來。
車門開啟。
這一次,沈家傾巢出動。
沈震霆走在最前面,西裝革履,不怒自威。
孟婉清緊隨其後,手裡還牽著穿著公主裙的姜甜。
沈錚走在最後,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對底層環境的嫌惡。
他們徑直走進了我打工的這家蒼蠅館子。
狹小的空間瞬間變得逼仄。
老闆娘被這陣勢嚇壞了,拿著抹布愣在原地。
我正站在油膩的收銀臺後算賬,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陳杳。”
沈震霆率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鬧夠了嗎?鬧夠了就跟我們回去。”
他沒有問我過得好不好,也沒有問我為什麼要跑。
在他看來,我做的一切,都是一種需要被糾正的“鬧劇”。
我合上賬本,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一家四口。
“你們買飯嗎?”
我指了指牆上的選單。
“不買飯就請出去,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孟婉清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鬆開姜甜的手,快步走到收銀臺前。
“陳杳,你怎麼跟你爸說話的?”
她看著我那雙因為長期泡水而蛻皮的手,眉頭緊緊皺起。
“我們在電視上發了懸賞,全城都在找你。你倒好,躲在這種髒兮兮的地方洗盤子,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讓我們心懷愧疚?”
“你太不懂事了!”
姜甜也躲在孟婉清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
“陳杳姐姐,你別生媽媽的氣了。我跟媽媽說了,只要你回來,我願意把我的房間讓給你一半。”
她咬著嘴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別再折磨陳爸爸和哥哥了,他們為了找你,都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
這番話,說得多麼漂亮。
把我的離開,定義成了對他們的“折磨”。
沈錚走上前來,直接從錢包裡掏出一張黑卡,拍在收銀臺上。
“密碼是你的生日。裡面有五十萬,算是給你的零花錢。”
他用一種施捨的目光看著我。
“拿著這筆錢,去買點像樣的衣服,收拾乾淨跟我們走。沈家的臉,不能讓你在這種地方丟盡了。”
我看著那張閃著金光的黑卡。
五十萬。
上一世,我被拐賣到礦場,每天捱打受餓的時候,沈錚為了給姜甜辦一個生日派對,花了一百萬。
我沒有碰那張卡。
而是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
“既然你們非要算賬,那我們就把賬算清楚。”
我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
“這段時間,我吃過你們十三頓剩飯,穿過姜甜不要的兩套舊衣服。”
“折現的話,算兩千塊。”
我把紙撕下來,連同那張黑卡一起推到沈錚面前。
“我沒錢還你們,你們可以報警抓我。”
我看著他們漸漸變得僵硬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但跟你們回去,絕不可能。”
“我寧願在這裡洗一輩子盤子,也不想再當你們沈家那條呼之即來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