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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上的葡萄

作者:目光之誠更新:48分鐘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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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結婚七年

第 1 章

結婚七年,顧南星從每週三去給她的恩人陪床,變成了隔一天就會去。

每次我忍不住問她能不能給他請個護工時,她回應我的都是同一句話。

“他替我擋過一刀,我不去照顧,還算人嗎?”

可我媽住院做心臟搭橋時,她卻交完錢轉頭就走。

“慕白今天要換藥,離不開人。”

我一個人在ICU門口坐了一整夜。

後來我爸摔斷了腿,我請她幫忙接一趟。

她理所當然地拒絕:

“自己打車,我這邊走不開。”

直到好哥們告訴我在咖啡廳遇到了妻子,給我發來了照片。

那個“植物人”穿著清爽的白襯衫,笑著給顧南星喂提拉米蘇。

她低頭去咬他指尖上的奶油,眼神溫柔得像從未對我用過。

我沒有崩潰痛哭,反而覺得釋懷。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恩。

我們也沒有情。

......

“你領口上的奶油,是從哪裡來的?”

我靠在玄關的鞋櫃旁,看著正在換高跟鞋的顧南星。

她脫女士西裝外套的手頓了一下。

昏暗的壁燈打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那抹極淡的甜膩香氣在空氣裡散開。

“今天護工小陳過生日。”

她沒有抬頭,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

“大家在病房裡切了個蛋糕,林慕白鬧著要看,不小心蹭到了。”

我盯著她毫無波瀾的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好哥們下午發來的那張高畫質照片。

陽光明媚的咖啡廳露臺。

所謂癱瘓在床的林慕白,穿著清爽的白襯衫,眉眼帶笑地舉著叉子。

而我這位聲稱在病房裡陪護的妻子,正低頭咬掉他指尖的提拉米蘇。

“是嗎。”

我接過她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護工的生日,你倒是記得清楚。”

顧南星皺起眉頭,眉宇間染上了一絲煩躁。

“蕭瑾承,你又在陰陽怪氣什麼?”

她換上拖鞋,徑直往浴室走。

“林慕白在床上躺了七年,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點知覺,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歡熱鬧。”

“我順手買個蛋糕哄哄他,這也值得你甩臉色?”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鈍鈍地鑿了一下。

七年。

她用七年的時間,把我從一個滿懷期待的丈夫,熬成了一個只會在半夜等門的家庭煮夫。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她隨手扔下的手機。

密碼是林慕白出車禍那天的日期,七年來從未變過。

熟練地輸入,解鎖。

點開外賣軟體的訂單歷史。

下午三點十五分,一家高檔甜品店。

雙人份的提拉米蘇套餐,備註寫著:多加一份可可粉,他喜歡。

護工小陳從來不吃巧克力,這是顧南星上個月親口說過的。

我關掉軟體,又點開她的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裡,是一個籃球少年的頭像。

【南星,今天的蛋糕好甜,但還是沒有你甜。】

顧南星的回覆是在半小時前。

【乖,明天再去陪你。】

我捏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白。

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歇斯底里。

只是覺得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水聲停了。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轉身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顧南星擦著頭髮走出來,看到我還在客廳,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還不去睡?”

“明天我媽要去醫院做心臟搭橋術後的複查。”

我把水杯放在她面前,語氣毫無起伏。

“醫生說要家屬陪同簽字,你能不能騰出半天時間?”

她擦頭髮的動作停住了。

“明天?”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不行,明天林慕白要做理療,我答應了陪他。”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我媽的心臟複查,關係到她後續的用藥方案。”

“林慕白的理療,護工難道不能陪嗎?”

顧南星猛地放下水杯,玻璃撞擊大理石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蕭瑾承,你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媽只是複查,自己走著去就行了。”

“林慕白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

“他替我擋過一刀,我不去照顧他,我還算個人嗎?”

又是這句話。

七年來,只要我想爭取一點屬於丈夫的權利。

她就會搬出這塊金字招牌,把我砸得抬不起頭。

我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水波。

“可是顧南星。”

“我媽進ICU那天,你連手術同意書都不肯等,就跑去給他換藥了。”

顧南星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理直氣壯地挺直了腰板。

“那次不是交過錢了嗎?”

“林慕白那天情緒崩潰,男護工根本按不住他,我不去誰去?”

她煩躁地扯了扯真絲睡衣的領口。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抓著過去的事情不放?”

“我已經很累了,每天在公司和醫院之間連軸轉,回家還要看你的冷臉。”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她因為心虛而拔高的語調,看她倒打一耙的熟練。

曾經,我會因為這些話自責,覺得是自己不夠大度。

但現在,我只覺得滑稽。

“好,我不抓著不放。”

我轉身往臥室走。

“明天我自己陪我媽去。”

顧南星在身後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

“瑾承,等林慕白徹底康復了,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下個月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帶你去三亞散心,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再說吧。”

關上臥室門的瞬間,我聽到她在外面低聲罵了一句“不可理喻”。

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補償?

去三亞散心?

上一次她承諾帶我去三亞,是在三年前我重度胃穿孔大出血的時候。

那天我在手術室裡痛得死去活來,她卻在三亞陪林慕白看海。

理由是林慕白的病情需要溫暖的氣候。

我睜開眼,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點開一個隱藏的資料夾,將好哥們發來的照片存了進去。

接著,我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喂,楚律師。”

電話那頭傳來幹練的女聲。

“蕭先生,這麼晚打來,是想通了嗎?”

“對。”

我看著螢幕上那張笑得刺眼的照片。

“幫我查一下顧南星名下的所有資產流動。”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