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再無期_第二章 5我到朋友林梔家時

遙遙再無期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三三

第二章

5

我到朋友林梔家時,天已經黑了。

她開啟門,看見我拖著行李箱。

眼眶一下就紅了。

“曼曼。”

她什麼都沒問,只伸手抱住我。

我靠在她肩上。

忍了一整天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不是捨不得周嶼。

是心疼過去那個自己。

心疼她三年裡,小心翼翼地愛著一個人。

以為只要足夠懂事。

足夠體貼。

足夠不計較。

就能換來一個家。

可後來才發現。

有些人不是遲鈍。

他只是把偏愛給了別人。

把懂事留給了我。

林梔給我倒了杯熱水。

她坐在我對面,罵得很難聽。

“他有病吧?”

“你爸媽不能住,前女友能住?”

“你的婚房,憑什麼還給楚瑤?”

我握著杯子,手指發白。

“房子我也出了錢。”

“首付我出了三十萬。”

“裝修我出了十二萬。”

“傢俱家電,幾乎都是我買的。”

林梔愣住。

“那你憑什麼走?”

我笑了一下。

“因為我嫌髒。”

那晚,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周嶼的電話一通接一通。

螢幕亮了又滅。

滅了又亮。

我沒接。

直到凌晨兩點,他發來一條訊息。

【許曼,你到底在哪裡?】

緊接著又是第二條。

【戒指什麼意思?】

第三條。

【你別拿分手嚇我。】

第四條。

【我承認今天讓瑤瑤住進來,是我考慮不周。】

第五條。

【但你也不能一聲不吭就走。】

我看著那些字。

心裡很平靜。

他永遠都是這樣。

他可以做錯事。

但我不能有情緒。

我委屈,他說我敏感。

我難過,他說我胡鬧。

我離開,他說我嚇他。

他從來沒想過。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語音。

我點開。

周嶼聲音很沉。

還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許曼,差不多行了。”

“瑤瑤已經去酒店了。”

“你想要我怎麼做?”

“你回來,我們好好談。”

我聽完,刪掉。

然後給他發了今晚第一條訊息。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旁邊的咖啡廳見。】

【談房子,談婚禮,談分手。】

發完後,我關機睡覺。

夢裡,我又回到訂婚宴那天。

我穿著那條紅色禮服。

站在人群中央。

周嶼替我戴上戒指。

所有人都在鼓掌。

只有他大學同學的眼神很奇怪。

他們看著我的禮服。

看著我的項鍊。

像在看一個笑話。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我所有自以為幸福的瞬間。

都沾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醒來時,枕頭溼了一片。

林梔給我煮了粥。

她說:

“我陪你去。”

我搖頭。

“我自己去。”

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

有些話,也必須親口說完。

上午十點,我準時到咖啡廳。

周嶼已經在了。

他一夜沒睡,眼底有紅血絲。

看見我進來,他立刻站起身。

“曼曼。”

他想來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臉色很難看。

“你昨晚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

我坐下,把檔案袋放在桌上。

“周嶼,我們說正事。”

他皺眉。

“我們之間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這句話很好笑。

“從你把楚瑤帶回家的時候。”

“從你讓她穿你的襯衫。”

“從你把我爸媽趕去酒店,卻說她沒地方住的時候。”

“從你送我一條她戴過的項鍊開始。”

周嶼嘴唇動了動。

“項鍊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打斷他。

“那是哪樣?”

他沉默了。

我替他說下去。

“你看到那條項鍊,想起的是楚瑤。”

“你買給我,是因為我像她。”

“你讓我穿那件禮服,也是因為她喜歡。”

“周嶼,你不用解釋。”

“我不是傻子。”

他的臉一點點白了。

半晌,他低聲說:

“剛開始,可能是有一點。”

我的心還是被刺了一下。

但已經不疼了。

像被針扎過的傷口。

結了痂。

只剩麻木。

他急忙解釋。

“可後來不是。”

“曼曼,後來我是真的愛你。”

“我跟你在一起三年。”

“我們都訂婚了。”

“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我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讓她住進來?”

周嶼啞口無言。

我繼續問:

“為什麼她說想看滿滿,你就接過她行李?”

“為什麼她說床單不會鋪,你就去幫她?”

“為什麼她說想吃餛飩,你就一大早陪她去?”

“為什麼我爸媽來住一晚,你說晦氣?”

“為什麼她回來第一天,就能穿你的襯衫,在我們的客廳裡笑?”

一句一句。

把他問得臉色慘白。

他握緊咖啡杯。

指節發白。

很久後,他才說:

“我只是覺得她剛回國,很可憐。”

“我和她畢竟在一起過五年。”

“我不能太絕情。”

我點頭。

“所以你對她不能絕情。”

“對我就可以。”

周嶼猛地抬頭。

眼裡終於有了慌亂。

“曼曼,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在意。”

我笑了。

“我在意過很多次。”

“是你每次都告訴我,都過去了。”

“所以現在,我也過去了。”

我從檔案袋裡拿出幾張紙。

推到他面前。

“婚禮取消。”

“酒店訂金我付的,我會去退。”

“婚紗照還沒拍,正好不用浪費。”

“房子首付和裝修款,我都有轉賬記錄。”

“你可以把錢折給我。”

“如果不願意,我們就走法律程式。”

周嶼盯著那些紙。

像是不認識我。

“許曼,你來真的?”

“我看起來像開玩笑嗎?”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裡有惱怒,也有不可置信。

“就因為瑤瑤住了幾天?”

“她現在已經搬走了。”

“你還想怎麼樣?”

我安靜地看著他。

“不是因為她住了幾天。”

“是因為你讓我看清了,我這三年住在哪裡。”

周嶼呼吸一窒。

我站起身。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房子的事。”

“以後沒必要,就別聯絡了。”

走出咖啡廳時,陽光刺眼。

我抬手擋了一下。

手機剛開機。

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接通。

“曼曼。”

媽媽聲音很小。

“小周剛剛給我打電話了。”

“他說你們吵架了。”

“他還問你是不是回家了。”

我鼻子一酸。

“媽。”

“我和他分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勸我忍一忍。

可媽媽只是哽咽著問:

“他欺負你了?”

我眼淚一下掉下來。

“嗯。”

“他欺負我了。”

媽媽聲音發抖。

“那就分。”

“我女兒不是嫁不出去。”

“也不是沒人疼。”

“你回來。”

“爸媽養你。”

那一瞬間。

我蹲在路邊,哭得像個孩子。

原來我不是必須懂事。

也不是必須嚥下委屈。

有人會站在我身後。

不問原因。

只問我疼不疼。

6

三天後,周嶼沒給我房款答覆。

卻帶著滿滿找到了林梔家樓下。

林梔從窗戶往下看。

氣得差點衝下去。

“他還有臉來?”

我看見滿滿趴在地上。

沒什麼精神。

心還是軟了一下。

我下樓。

周嶼看見我,眼睛亮了。

“曼曼。”

他牽著滿滿走過來。

滿滿抬頭看我。

尾巴輕輕搖了搖。

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

“怎麼瘦了?”

周嶼沉默片刻。

“它這幾天不吃東西。”

“也不怎麼叫。”

“醫生說可能是情緒問題。”

他看著我,聲音低下來。

“它想你了。”

我手指一頓。

滿滿舔了舔我的手背。

溼熱的觸感,讓我眼眶發酸。

這三年。

我確實把它當成家人。

它腸胃不好。

我學著給它做狗飯。

它半夜發燒。

是我裹著睡衣抱它去寵物醫院。

它害怕打雷。

也是我整晚坐在客廳陪著它。

可我也清楚。

周嶼今天帶它來。

不是因為他真的心疼滿滿。

他只是知道,我會心疼。

我站起來。

“我陪它去醫院。”

周嶼一喜。

“那我們一起......”

“不用。”

我看著他。

“把狗繩給我。”

他的笑僵在臉上。

“曼曼。”

我伸手。

“給我。”

最後,他還是把狗繩遞了過來。

我帶滿滿去寵物醫院做檢查。

它有點輕微腸胃炎。

醫生說問題不大。

可能換環境、情緒不穩定導致。

我交了費。

陪它輸液。

周嶼一直坐在旁邊。

幾次想開口。

我都沒理。

滿滿趴在我腳邊。

眼睛溼漉漉看著我。

周嶼忽然說:

“它以前最喜歡你了。”

我沒說話。

他又說:

“這幾天家裡特別安靜。”

“我一回去,就覺得空。”

“冰箱裡沒有你做的飯。”

“陽臺上的花也沒人澆。”

“我才發現,原來家裡到處都是你的痕跡。”

我輕輕摸著滿滿。

沒有抬頭。

“那不是痕跡。”

“那是我的勞動。”

“是我花了三年,替你打理生活。”

他臉色一白。

我終於看向他。

“周嶼,你不是想我。”

“你只是忽然發現,沒人照顧你了。”

這句話像一巴掌。

打得他沉默下來。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說:

“不是。”

“我是真的想你。”

“曼曼,我知道錯了。”

“我那天不該讓瑤瑤進門。”

“也不該忽略你的感受。”

“我已經讓她走了。”

“我還把她的東西都扔了。”

“客房也恢復原樣了。”

“你回來,好不好?”

他說到最後,聲音發啞。

要是半個月前。

他這樣低頭,我一定會心軟。

會告訴自己。

算了。

人都會犯錯。

他願意改就好。

可現在我只覺得累。

“周嶼。”

“你有沒有想過。”

“我為什麼一定要回去?”

他愣住。

我平靜地說:

“那個家讓我噁心。”

“你也讓我噁心。”

他的眼眶一下紅了。

“許曼,你一定要說這麼狠嗎?”

“狠嗎?”

我笑了笑。

“你知道更狠的是什麼嗎?”

“是我穿著楚瑤喜歡的禮服,戴著楚瑤戴過的項鍊,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你的求婚。”

“是我爸媽在酒店裡捨不得開貴房間,給我發訊息說他們不該沾晦氣。”

“是我聽著你和楚瑤約第二天早餐,卻還要裝睡。”

“周嶼,那些時候,你想過我疼不疼嗎?”

他低下頭。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滿滿輸完液後。

我把藥和繳費單一起遞給他。

“用法醫生寫好了。”

“以後按時喂。”

他接過藥袋。

卻沒接狗繩。

“曼曼,滿滿還是跟你吧。”

“它離不開你。”

我看著滿滿。

它像聽懂了一樣。

用腦袋蹭我的腿。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可最後,我還是把狗繩塞回周嶼手裡。

“它不是我的狗。”

“我也不想再替你承擔任何責任。”

滿滿低低叫了一聲。

我蹲下身,抱了抱它。

“滿滿,要好好吃飯。”

“以後不要再半夜亂叫。”

“也不要總是翻垃圾桶。”

“要乖。”

我站起來,轉身離開。

周嶼在身後喊我。

“曼曼。”

“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沒有回頭。

風吹過來。

眼睛很酸。

可我一步都沒停。

不要了。

再心疼,也不要了。

7

周嶼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生活裡。

公司樓下。

小區門口。

我常去的咖啡館。

甚至我爸媽家樓下。

他總是站在那裡。

手裡提著我以前愛吃的東西。

像一個終於學會遲到的戀人。

可惜太晚了。

有一次下雨。

我加班到十點。

剛出公司,就看見他站在雨裡。

沒打傘。

渾身溼透。

看見我,他立刻走上來。

“曼曼。”

“我給你帶了桂花糕。”

“你以前說想吃那家。”

我看了一眼。

包裝袋已經被雨淋皺。

我沒接。

“周嶼,別再來了。”

他抿著唇。

“我只是想見你。”

“我想彌補你。”

我問他:

“你怎麼彌補?”

他像是早有準備。

從懷裡拿出一個盒子。

開啟。

裡面是一條項鍊。

款式很精緻。

鑽石比之前那條大很多。

“這是新的。”

“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只屬於你。”

我看著那條項鍊。

忽然想起三年前。

他第一次替我戴項鍊時。

手指擦過我後頸。

他笑著說:

“曼曼,你戴這個真好看。”

那時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我以為那是心動。

現在才知道。

那是騙局的開頭。

我合上盒子。

還給他。

“我不戴項鍊了。”

周嶼臉色一僵。

“那你想要什麼?”

“你告訴我。”

“只要你說,我都給你。”

我看著他。

“我想要你離我遠一點。”

雨聲很大。

他站在原地。

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撐傘越過他。

他忽然從身後抱住我。

“許曼。”

“別這樣。”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用力掙開。

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

在雨裡格外清脆。

周嶼偏過臉。

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握著發麻的手。

聲音發冷。

“別碰我。”

“從你抱著楚瑤離開那天起。”

“你就沒資格碰我了。”

他眼眶通紅。

嘴唇發抖。

“我和她什麼都沒有。”

“那天她肚子疼,我只是送她去醫院。”

“我知道。”

“可你選了她。”

“周嶼,愛不愛一個人,不是看你有沒有出軌。”

“是看每一次選擇裡,你把誰放在前面。”

“你選了她太多次。”

“我不想再等你選我了。”

說完,我轉身走進雨裡。

那天之後。

我給周嶼發了律師函。

關於房產分割。

關於婚禮損失。

關於共同財產結算。

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他終於不敢再堵我。

卻開始給我媽打電話。

我爸媽一開始還顧及體面。

後來被他煩得不行。

我爸直接在電話裡罵:

“周嶼,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女兒說分手,就是分手。”

“當初你不讓我們住婚房,說我們晦氣。”

“現在又來求我們勸她?”

“你臉怎麼這麼大?”

我媽更直接。

“以後別打來了。”

“你這種女婿,我們家要不起。”

周嶼沉默了很久。

最後低聲說:

“叔叔阿姨,對不起。”

我爸冷笑。

“別叫叔叔阿姨。”

“我們跟你不熟。”

掛掉電話後。

媽媽把這事告訴我。

我正在客廳幫她摘菜。

她看著我,小心問:

“曼曼,你難受嗎?”

我想了想。

搖頭。

“不難受。”

是真的不難受了。

只是偶爾會覺得荒唐。

我曾經那麼怕失去他。

怕到連委屈都不敢說重。

可真正失去之後。

天沒有塌。

飯還是要吃。

工作還是要做。

晚上睡覺前,我甚至不再失眠。

原來離開消耗你的人。

身體會先替你鬆一口氣。

8

楚瑤找上我,是在半個月後。

那天我剛從客戶公司出來。

她站在大樓門口。

穿著一條白裙子。

妝容精緻。

看見我,她笑了笑。

“許曼,我們聊聊?”

我本來不想理。

她卻攔住我。

“關於阿嶼。”

我停下腳步。

“我和他沒關係了。”

楚瑤輕輕嘆氣。

“可他現在每天都在找你。”

“他把我拉黑了。”

“酒店也是他幫我訂了兩天,就沒再管我。”

“許曼,你贏了。”

我看著她。

“所以呢?”

她眼神冷下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既然都不要他了,為什麼還吊著他?”

我差點笑出聲。

“楚瑤。”

“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從頭到尾都在躲他。”

“是他糾纏我。”

“你管不住他,就來找我?”

她臉色變了。

“如果不是你,他不會這樣對我。”

我看著她。

突然覺得她和周嶼很像。

永遠把責任推給別人。

周嶼覺得我太敏感。

她覺得我擋了路。

可他們都忘了。

路是他們自己走歪的。

楚瑤咬了咬唇。

“你知道嗎?”

“他其實一直忘不了我。”

“他朋友圈背景是我。”

“你戴的項鍊,是我先戴的。”

“你訂婚禮服,是我以前說喜歡的。”

“就連滿滿,也是我們一起養的。”

“許曼,你不過是我不在時的替代品。”

這些話,如果在我剛知道真相時聽到。

一定會疼得我站不穩。

可現在,我只是看著她。

平靜地說:

“是啊。”

“所以我不要了。”

楚瑤一愣。

我繼續說:

“你喜歡,你拿走。”

“周嶼也好,滿滿也好。”

“那套房子裡的回憶也好。”

“我都不要。”

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臉色難看極了。

“你裝什麼大度?”

“你明明很愛他。”

我點頭。

“我愛過。”

“但那是過去的我。”

“現在的我不愛了。”

楚瑤死死盯著我。

“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

我笑了笑。

“他愛不愛我,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愛我自己。”

說完,我繞開她。

楚瑤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許曼!”

“你憑什麼這麼輕鬆?”

“我回來不是看你全身而退的!”

我甩開她。

“那你想看什麼?”

“看我哭?”

“看我求周嶼?”

“看我們兩個為了一個男人撕得難看?”

我靠近她一點。

聲音很低。

“楚瑤,你錯了。”

“我不是你的敵人。”

“你真正要爭的,是周嶼那顆搖擺不定的心。”

“可那種東西,我嫌髒。”

她臉色慘白。

我轉身離開。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瑤瑤。”

我回頭。

周嶼站在不遠處。

不知道聽了多久。

他的臉色很難看。

楚瑤瞬間紅了眼。

“阿嶼,我只是想和她解釋。”

“我沒有惡意。”

周嶼看著她。

聲音很冷。

“你剛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楚瑤僵住。

“阿嶼......”

周嶼眼裡有失望。

也有一種遲來的清醒。

“原來你是故意的。”

“故意穿我的襯衫。”

“故意擺相框。”

“故意提禮服和項鍊。”

“故意讓我送你去醫院。”

楚瑤眼淚掉下來。

“我只是太愛你了。”

“我回國後發現你訂婚了,我受不了。”

“阿嶼,我們在一起五年。”

“憑什麼她能取代我?”

周嶼閉了閉眼。

“沒人取代你。”

“是我太蠢。”

“分不清懷念和愛。”

他說著,看向我。

眼神里滿是痛。

“也分不清,誰才是真正陪在我身邊的人。”

我沒有說話。

楚瑤哭著拉他。

“那你現在知道了,對不對?”

“你還愛我。”

“你只是習慣了她。”

周嶼慢慢抽回手。

“我不愛你了。”

楚瑤臉色一白。

他又看向我。

聲音啞得厲害。

“可我也把真正愛我的人弄丟了。”

我皺了皺眉。

“周嶼。”

“別把我放進你們的戲裡。”

“你愛誰,不愛誰。”

“都和我沒關係。”

周嶼像被釘在原地。

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沒有人再追上來。

9

房子的事,最後還是走了法律程式。

周嶼一開始不肯賣。

他說那是我們的婚房。

他說裡面有我們的未來。

我只回了律師一句話。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後來律師告訴我。

周嶼同意折價補償。

錢打到我賬戶那天。

我正在機場。

公司有個外派專案。

去南方一年。

以前的我,絕不會答應。

因為周嶼不喜歡異地。

他說兩個人要在一起。

家才像家。

所以我推掉過很多機會。

也錯過過一次升職。

那時候我覺得值得。

現在想想,真傻。

這次領導問我願不願意去。

我只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出發?”

領導愣了一下。

笑著說:

“越快越好。”

於是我來了。

一個人。

一個行李箱。

沒有戒指。

沒有項鍊。

也沒有誰的影子。

南方的城市潮溼溫暖。

一下飛機,空氣裡都是海水味。

我租了個小房子。

窗外能看見一棵很大的木棉樹。

每天早上,我踩著陽光去上班。

晚上回來,給自己煮一碗麵。

週末就去海邊走走。

我開始學潛水。

學油畫。

學做以前一直想做卻沒時間做的甜點。

日子很忙。

也很自由。

周嶼偶爾還會發訊息。

我沒拉黑他。

不是捨不得。

是懶得再給他情緒。

他的訊息大多很短。

【曼曼,今天滿滿吃飯了。】

【滿滿又去你以前常帶它去的公園。】

【我把客廳窗簾換回你喜歡的顏色了。】

【我去看叔叔阿姨了,他們沒讓我進門。】

【我夢見我們結婚了。】

我從不回覆。

直到有一天,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滿滿趴在寵物醫院的病床上。

鼻子上插著氧氣管。

我心口一緊。

下一秒,他電話打來。

我接了。

周嶼聲音崩潰。

“曼曼。”

“滿滿不行了。”

“醫生說它年紀大了,心臟也不好。”

“你能不能回來看看它?”

“它真的很想你。”

我握著手機。

很久沒說話。

窗外下著雨。

雨滴敲在玻璃上。

像三年前無數個我抱著滿滿去醫院的夜晚。

我請了兩天假。

買了最近一班飛機。

不是為了周嶼。

是為了滿滿。

我趕到醫院時。

周嶼坐在走廊上。

整個人瘦了一圈。

鬍子沒刮。

眼睛通紅。

看見我,他立刻站起身。

“曼曼。”

我沒理他,直接進了病房。

滿滿躺在那裡。

聽見我的聲音,耳朵輕輕動了動。

我蹲在它身邊。

眼淚一下掉下來。

“滿滿。”

“我來看你了。”

它努力睜開眼。

尾巴很輕很輕地晃了一下。

像以前每次我回家。

它都會跑到門口迎我。

我摸著它的頭。

一遍遍說:

“乖。”

“別怕。”

“我在。”

那天晚上,滿滿還是走了。

走的時候,它的腦袋靠在我手心裡。

很安靜。

我哭了很久。

周嶼也哭了。

他蹲在地上,捂著臉。

像個無助的孩子。

“對不起。”

“曼曼,對不起。”

“我連滿滿都沒照顧好。”

我擦掉眼淚。

聲音很輕。

“它只是老了。”

“不是你的錯。”

周嶼抬頭看我。

眼裡升起一點微弱的光。

可我下一句話,就把那點光壓滅了。

“但我們之間,是你的錯。”

他怔住。

我看著他。

“周嶼,滿滿走了。”

“我們最後一點牽連,也沒有了。”

他的臉一點點慘白。

“曼曼......”

“以後別再聯絡我了。”

“我不會再回來。”

我替滿滿辦完火化。

骨灰我沒有帶走。

周嶼問我:

“你不留一點嗎?”

我搖頭。

“它陪過我三年。”

“已經夠了。”

“我不想把離別也帶走。”

離開醫院時,天剛亮。

周嶼送我到門口。

他突然叫住我。

“許曼。”

我回頭。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枚訂婚戒指。

戒指被他攥得很緊。

掌心都壓出了印子。

“我一直帶著。”

“我總覺得,只要我還留著它。”

“你就會回來。”

我看著那枚戒指。

沒有接。

“周嶼。”

“戒指是承諾。”

“不是枷鎖。”

“你弄丟了承諾。”

“也別用它困住自己。”

他眼淚掉下來。

“那你有沒有一點點後悔?”

我想了想。

認真回答:

“有。”

他眼裡一亮。

我說:

“後悔沒有早點離開。”

10

一年後,我回了原來的城市。

不是因為周嶼。

是專案結束,我升了職。

公司把分部市場交給我負責。

我重新租了一套房。

不大。

但每一處都是我喜歡的樣子。

米白色沙發。

淺綠色窗簾。

陽臺上種滿了花。

冰箱上沒有合照。

只貼著我的旅行照片。

有海邊的。

雪山的。

也有我站在領獎臺上的。

爸媽來住了半個月。

我給他們收拾了最大的房間。

媽媽一邊鋪床,一邊唸叨:

“這房子真好。”

“比那什麼婚房好多了。”

我笑著說:

“以後你們想住多久住多久。”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見這話,立刻接:

“那我可不客氣。”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滿足。

原來家不一定要和誰組成。

家也可以是我自己給自己的底氣。

我也聽說過周嶼的訊息。

是從共同朋友那裡。

他說周嶼賣了那套房。

辭了原來的工作。

後來去了另一個城市。

楚瑤找過他幾次。

他都沒見。

朋友說:

“他現在變了很多。”

“以前聚會總遲到。”

“現在誰約都不去。”

“有人提起你,他就喝酒。”

我只是笑笑。

沒有接話。

他的深情來得太晚。

晚到已經不值錢。

再後來,周嶼給我寄來一個盒子。

裡面是滿滿的項圈。

還有一封信。

信裡寫了很多。

寫他後來才知道,我爸媽那晚在酒店只訂了最便宜的房。

寫他回到家,看見我扔掉項鍊時,第一次感到害怕。

寫他賣房那天,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終於明白那從來不是家。

因為家裡最重要的那個人。

早就走了。

信的最後,他寫:

【曼曼,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是想告訴你。】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先學會愛你。】

我把信看完。

沒有哭。

也沒有回信。

只是把滿滿的項圈放進抽屜。

和過去告別,不一定要燒掉所有證據。

有些東西留在那裡。

也只是提醒我。

我曾經很認真地愛過。

也很勇敢地離開過。

春節前,公司年會。

我作為新任負責人上臺發言。

燈光打在我身上。

臺下掌聲很響。

我拿著話筒,忽然想起訂婚宴那天。

那天我也站在人群中央。

穿著不屬於我的禮服。

戴著不屬於我的項鍊。

等一個男人給我身份。

而現在,我穿著自己買的西裝。

站在自己掙來的位置上。

不需要任何人證明我值得被愛。

年會結束後。

林梔挽著我出去。

她笑嘻嘻地問:

“許總,接下來什麼安排?”

我想了想。

“去看海吧。”

“一個人?”

“嗯,一個人。”

她嘖了一聲。

“你現在真的越來越酷了。”

我笑了。

“不是酷。”

“是自由。”

後來,我真的一個人去了海邊。

冬天的海風很冷。

我裹緊圍巾,沿著沙灘慢慢走。

遠處有人放煙花。

一簇簇光炸開。

倒映在黑色海面上。

漂亮得不像話。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發到朋友圈。

沒有配文。

很快,媽媽給我點了贊。

林梔評論:

【獨美萬歲!】

我笑出聲。

剛準備收起手機。

忽然看見一條新的點贊。

來自周嶼。

他的頭像還是滿滿。

我看了兩秒。

然後點進他的主頁。

拉黑。

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猶豫。

海風吹亂我的頭髮。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繼續往前走。

身後煙花還在響。

可我沒有回頭。

過去的愛恨都留在身後。

前面的路很長。

我一個人走。

也很好。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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